些雨。
"先歇一歇。"
我們坐在亭子里，靈芝脫了鞋揉腳，疼得直抽氣。
我把自己的外衫脫下來給她裹上，靠著柱子閉眼休息。
腦子里翻來覆去想著兩件事。
一件是娘留下的那張絹帛。
清河呂氏。
清河在江南，離京城少說兩千里。
沒有盤纏，沒有路引，兩千里路怎么走？
另一件是三皇子遇刺的事。
跟我沒關系。
我不認識三皇子，三皇子也不認識我。
但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總有一股說不上來的不安。
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靠近。
"小姐，你看。"靈芝拽了拽我。
我睜眼。
亭子外面的土路上，遠遠來了一匹馬。
馬背上伏著一個人，歪歪斜斜，身上全是暗紅。
馬踉蹌了幾步，前蹄一軟，那人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第六章
我跑過去的時候，靈芝在后頭喊："小姐，別去！"
來不及了。
人已經(jīng)摔在地上，面朝下趴著，一動不動。
一身黑衣，料子很好，袖口有暗紋。腰間掛著一塊玉佩，沾滿了血。
我翻過他的身子。
很年輕，不超過二十五。
眉骨高，鼻梁直，臉上全是灰和血混在一起的污漬，嘴唇干裂發(fā)白。
但最扎眼的是腹部，一支斷箭扎在里頭，箭桿齊根折斷，只露出兩寸在外面。
血已經(jīng)不怎么流了。
不是止住了，是流得差不多了。
靈芝跟過來，一看見那箭，腿就軟了。
"是、是昨晚他們說的那個……"
"別出聲。"我蹲下去，兩根手指按上他脖頸。
脈搏還有，快而弱。
這人還活著。
遠處官道上傳來馬蹄聲，一陣，又一陣。
靈芝急了："小姐，外面有人在搜，我們要是被發(fā)現(xiàn)跟他在一起……"
"把他拖進亭子。"
"什么？"
"快點。"
靈芝咬著嘴唇，跟我一起把他拖進了涼亭。
我把他平放在地上，檢查傷口。
箭上有倒鉤，不能硬拔，得先劃開皮肉把鉤子剝出來。
"靈芝，你包袱里還有娘留下的金瘡藥嗎？"
"有，還有小半瓶。"
"拿出來。再把那件舊衣裳撕了當繃帶用。"
靈芝哆嗦著手翻包袱。
馬蹄聲越來越近。
我掃了一眼亭外，亭子三面被藤蔓遮著，從路上看過來不太容易發(fā)現(xiàn)里面有人。
但不能保證。
"靈芝，先把雜草蓋在他身上，你去亭口坐著，誰要是過來問，就說你在等家人，不要提看見過任何人。"
"那小姐你呢？"
"我在這兒處理傷口。"
靈芝紅著眼，嘴唇抖了半天，到底還是照做了。
我從包袱里翻出靈芝裁衣裳用的一把小剪子。
不夠利，但湊合能用。
用火折子烤了烤剪刀，我劃開箭口周圍的衣料。
他的皮膚燙得嚇人，已經(jīng)開始發(fā)燒了。
下剪子的時候，他悶哼了一聲，眉頭擰緊，但沒醒。
血涌出來。
我撕了布條墊在下面，用剪子一點一點剝開肉，找倒鉤的位置。
手上全是血，滑得握不住剪子。
我咬著牙，終于摸到了倒鉤的棱角。
外頭傳來人聲。
是騎兵。
"這邊查過了沒有？"
"查過了，沒人。"
"再仔細找找，上面說了死活都要。"
蹄聲從亭子外面過去了。
靈芝坐在亭口，脊背僵得像塊板子。
我長出一口氣，繼續(xù)動手。
倒鉤取出來的時候，又涌了一波血。
金瘡藥撒上去，按住，包扎。
整個過程我不知道花了多久。
等我把最后一道繃帶系好，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在發(fā)抖。
不是怕。
是太緊張了。
這個人如果真是三皇子，那追殺他的人絕不是普通角色。
我救了一個我根本不該碰的人。
可事已至此。
天黑了。
靈芝守在亭口，靠著柱子昏昏欲睡。
我坐在那人身邊，用濕布給他擦額頭的汗。
他燒得厲害，嘴里含含糊糊地說著什么，聽不清。
半夜的時候，他忽然睜開了眼。
目光落在我臉上，很沉，也很亮。
"你是誰？"他問，聲音像砂紙磨過木板。
"路過的。"我說，"你傷口處理過了，但需要找大夫。"
他沉默了一息，似乎在辨別我說的是真是假。
"你不怕？"
"已經(jīng)怕過了。"我回答得實在。
他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疼的。
"有意思。"
然后又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