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眼。
青禾拿起來翻了翻，臉色忽然變了。
"夫人，您看這個。"
她把料子翻到反面給我看。
織紋粗疏，經(jīng)線不勻，用手一搓就起毛。
"這是染坊里的次品，面上光鮮，下了水就掉色縮水。大小姐這是故意給您挖坑呢。壽宴那天您要是穿這個去，一出汗就花了，滿堂人看著，那不是活活丟人？"
我把料子放回去。
"收著。"
"夫人！"
"我說收著，就收著。"
青禾嘟著嘴把料子抱走了。
第二天一早，陸婉儀的丫鬟春枝來問我料子看得怎么樣。
我說好看，多謝大小姐費(fèi)心。
春枝滿意地走了。
青禾在后面直跺腳。
"夫人，您就這么忍著？"
"不忍又怎樣？"我低頭繼續(xù)做針線。"我肚子里有孩子，她的花樣我接不起。先記著就是了。"
第八章
老**做壽這天，侯府從里到外都熱鬧得不得了。
前院搭了戲臺，鑼鼓家伙咚咚咚地響。后院女眷們?nèi)齼蓛删墼谝粔K，珠光寶氣的，說笑聲不斷。
我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外面搭了件月白的薄衫，頭發(fā)挽了個簡單的髻，別了一支珍珠簪。
這身行頭是陸珩之讓人送來的。
他什么也沒說，只讓管事的嬤嬤送了一整套衣裳首飾過來，樣樣妥帖。
陸婉儀那幾匹料子，我一匹沒用。
老**看見我，難得沒板著臉。
"這身還算齊整。坐吧。"
我在她下首坐了，立刻就感覺到四面八方的眼珠子都往我這邊轉(zhuǎn)。
"她就是陸家新娶的那位？"
"嗯，染坊出身的。"
"也不知陸家怎么想的，這種人也能進(jìn)門。"
"人家肚子里有貨啊，陸珩之自己又不行……"
那些話壓得很低，但我耳朵好使，一字不漏。
我端著茶杯，手平平穩(wěn)穩(wěn)的。
戲唱到一半，陸婉儀帶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表嫂，來，我給你引見。這位是永寧伯府的裴家大小姐，裴清歌。"
我抬眼看過去。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穿水藍(lán)色衣裙，通身的氣派，下巴微微揚(yáng)著，看人的時候不怎么低頭。
陸婉儀湊到我耳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都能聽見。
"裴姐姐跟表哥從小一塊長大，原本是要定親的。要不是表哥出了那檔子事……如今裴姐姐還沒許人家呢。"
裴清歌走到跟前，目光在我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從頭到腳，不緊不慢。
"這就是陸家的新少夫人？"
聲音不冷不熱。
我站起來，微微欠身。
"沈氏若晚，見過裴小姐。"
她沒回禮，只是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扯了下嘴角。
"模樣倒是生得不差，難怪陸家挑中了你。"
話像是夸，味道不對。
周圍安靜了一拍。
我沒接話，坐回去，端起茶杯。
裴清歌也不著急，自顧自在我旁邊坐下來。
"聽說少夫人是洪州人？洪州好地方，水土養(yǎng)人。就是京城風(fēng)沙大，不知少夫人住得慣不慣？"
"慣。"
"那就好。"
她目光落到我肚子上，停了兩三息。
"少夫人這身子，快五個月了吧？挺著大肚子操持家事，也夠辛苦的。珩之也是，也不知道多疼疼你。"
這句就過了。
老**皺了下眉頭，正要開口，我已經(jīng)說話了。
"侯爺待我很好。裴小姐不必掛心。"
"那我就放心了。"裴清歌點(diǎn)點(diǎn)頭，從袖子里取出一個東西。
是個藥囊，繡著蘭花，針腳很細(xì)。
"這里頭是安神的藥材，珩之傷后一直睡不好，這藥囊放在枕邊能助眠。我繡了好些日子，勞煩少夫人轉(zhuǎn)交給他。"
她遞過來。
我看著那藥囊，沒接。
"裴小姐有心了。不過侯爺?shù)挠盟幤鹁?，府里有專門的大夫照管。外頭的東西，不好隨便往侯爺屋里放。"
裴清歌臉上的笑淡了。
"少夫人的意思是，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是侯府的規(guī)矩，侯爺身份特殊，但凡入口入鼻的物件，都得經(jīng)過府醫(yī)查驗(yàn)。裴小姐要是真有心，不如直接交給侯爺本人。我一個內(nèi)宅婦人，做不了這個主。"
四周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裴清歌捏著藥囊的手收緊了，手背上的筋繃得很直。
"好。好得很。"
她站起來，把藥囊塞回袖子里。
"那就不叨擾少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