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她的心——那正是母親在病床上最后那段蒼白日子里的氣息，冰冷得讓人發(fā)抖的空洞。
窗外。梧桐巷上空那片湛藍得近乎虛假的天空，毫無征兆地暗沉了一瞬。
緊接著，“嘩啦——”
傾盆大雨如同整片天幕驟然碎裂般猛烈地砸落下來！渾濁冰冷的雨水瘋狂擊打著窗玻璃，發(fā)出急促又暴躁的咆哮。溫語嚇得猛地抽回雙手捂住了耳朵，可那密集的、震耳的雨打窗臺聲依舊穿入耳膜。視線里的光線急劇暗沉下來，剛剛還安靜躺在光柱里的塵埃，被突如其來的巨大水流沖得徹底亂了陣腳，在昏暗的室內(nèi)胡亂飛舞。
雨水持續(xù)猛烈的擊打聲像是無數(shù)只冰冷拳頭兇狠地擂在脆弱的玻璃窗板上，連帶著老舊的窗欞都發(fā)出不堪重負的**。溫語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頂?shù)胶韲悼?，后背緊貼著冰涼的琴身，一點涼意浸透薄衫。這不是夢。窗簾被粗暴的風(fēng)掀得鼓起，細密的雨珠瞬間撲打上她的臉頰，冰冷的觸感刺激得她一個激靈。
是琴聲引來的嗎？
她呆坐了很久，指尖殘余的冰涼觸感和窗外瘋狂的雨聲交織著。直到窗外那場來得突然、去得也突兀的暴雨停歇下來，陽光重新穿透水痕淋漓的玻璃窗，室內(nèi)恢復(fù)明亮，她才從琴凳上緩緩起身，雙腿僵硬得好似不再是自己的。
筆記本攤開著放在琴譜架上，那幾頁濕漉漉的、帶著怪異墨痕的樂譜，無聲地嘲笑著她的認知。
她猛地闔上筆記本，動作近乎粗魯。深藍色的硬封面沉悶地撞合在一起，震得指尖發(fā)麻。不能碰。絕對不能碰的。那些扭曲的音符，那無法解釋的水痕，還有母親在扉頁寫下那句“用你的心去聽”時，蒼白又凝重的眼神……混亂的念頭在溫語腦中嗡嗡作響。危險而禁忌的氣息如同雨后潮濕的青苔，冰冷地沿著她的脊背向上蔓延開去。
她把筆記本緊緊抓在胸前，快步走向自己臥室角落那個嵌在墻壁里的老式保險箱。冰冷的金屬轉(zhuǎn)盤在手中旋轉(zhuǎn)，伴隨著每一次“咔噠”的精準咬合聲，沉重的保險箱門終于打開，仿佛打開了一個與世隔絕的洞穴。她將深藍色的筆記用力塞了進去，用力關(guān)上門，又近乎神經(jīng)質(zhì)地反向旋轉(zhuǎn)了好幾圈密碼轉(zhuǎn)盤才停下。那冰冷的金屬觸感和沉悶的鎖死聲，似乎稍稍遏制了胸腔里那頭快要掙脫束縛的、恐慌的怪獸。
客廳那架老舊的立式鋼琴沉默地立在角落里，暗淡的漆面倒映著窗外重新明朗起來的天空和濕漉漉的梧桐樹葉影子。溫語遠遠地避開它，仿佛避開一座被下了詛咒的石碑。她重新坐回書桌旁，打開另一份翻譯稿的文件，強迫自己的目光聚焦在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德語文本上。
然而，那些鉛灰色的、機械的印刷體單詞似乎獲得了生命，在屏幕光線下浮動著，彼此碰撞，發(fā)出沉悶壓抑的轟響。母親低低的、被病痛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咳嗽聲不知是否錯覺竟斷斷續(xù)續(xù)又響起在耳邊。一股沉滯的濕氣似乎還固執(zhí)地彌漫在鼻端。書頁邊緣，幾點模糊暈染開的、顏色發(fā)暗的水漬頑固地嵌在她眼底——那是母親后期咯血時，匆忙用廢紙按壓后濺落的痕跡。
那些音符，那雨……它們之間究竟如何連通？
溫語猛地甩了甩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疼痛將她短暫地從混亂中拔出。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廚房，動作近乎暴躁地擰開了水龍頭。冰涼的水流嘩嘩沖擊著洗手盆光潔的白色瓷面。她把雙手伸到水流下，反復(fù)**，冰涼的液體包裹住皮膚，終于將那詭異的、殘留指尖的黏膩觸感沖刷掉一部分。
她需要一點確定無疑的、屬于生活本身的證據(jù)。
目光落在廚房角落的臺面上。那里放著昨晚烤制的蜂蜜小面包面團，用干凈的棉紗布蓋著，還處于第一次發(fā)酵的狀態(tài)。面團柔軟地膨脹著，安靜地呼吸。
一絲近乎荒謬的沖動，頑固地鉆出了理智封鎖的地底。
筆記本被重新從冰冷的保險箱里取出來時，溫語的手還在細微地顫抖。紙張接觸到皮膚，有種說不出的怪誕的涼意。她翻動著書頁，指尖滑過那些扭曲狂放的手寫音符，紙張粗糙的質(zh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