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土著文，無金手指，無空間，無穿越，無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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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初秋。

中越邊境，寧城火車站。

巨大的蒸汽機(jī)車發(fā)出“況且況且”的轟鳴聲，黑色的煤煙像一條長龍，盤旋著沖向灰藍(lán)色的天空。

隨著一聲尖銳的汽笛長鳴，列車緩緩減速，車輪與鐵軌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嘯叫，最終停在了擁擠的站臺旁。

車門一開，熱浪裹挾著汗味、**味和機(jī)油味撲面而來。

沈靜姝隨著人流走上火車。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軍裝，領(lǐng)口扣得一絲不茍，肩章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左胸口袋上方，一枚三等功獎?wù)鲁恋榈榈貕嬛?，那是用無數(shù)不眠之夜和鮮血換來的重量。

她的臉被邊境的烈日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原本白皙的皮膚粗糙了幾分，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淬了火的寒星，透著一股在死人堆里滾過才有的堅毅與疲憊。

她手里拎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那是她全部的行李。

“沈醫(yī)生，回家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她剛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便聽到旁邊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是隨隊回來的實習(xí)護(hù)士小劉，正興奮地整理著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

沈靜姝愣了一下，目光從窗外熙攘的人群中收回，腦海中浮現(xiàn)出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背影，還有那碗濃油赤醬、肥而不膩的***。

“吃我媽做的***?！彼p聲說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小劉咯咯地笑了起來：“我也想！我想吃我媽包的韭菜雞蛋餃子，還要去百貨大樓買那瓶雪花膏，這幾個月在戰(zhàn)地，臉都糙得像樹皮了。”

沈靜姝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指尖觸碰到的是粗糙的觸感。

五年了。

1967年，也是這樣一個秋天，她主動請纓去前線醫(yī)療隊。

記憶里的畫面有些模糊。

父親沈永康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里夾著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只有煙灰缸里堆積如山的煙頭，昭示著他內(nèi)心的焦灼。

母親陳惠則哭成了淚人，死死拽著她的手不肯松開，不想讓她去前線戰(zhàn)區(qū)涉險。

只有哥哥沈建國，紅著眼眶，用力拍著她的肩膀，聲音嘶啞卻堅定：“靜姝，去吧，你是沈家的女兒，也是**的兵，家里有我，放心！”

還有薛嘉豪……

那個穿著潔白大褂，總是溫文爾雅的男人。

送行那天，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眶泛紅，緊緊握著她的手說：“靜姝，我等你。五年，十年，我都等。等你回來，我們就結(jié)婚?！?br>
這句話，成了她在炮火連天歲月里的慰藉。

列車上，車廂里擠滿了歸國的**。

有人在打撲克，喧鬧聲此起彼伏；

有人累極了，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發(fā)出如雷的鼾聲；

還有人趴在折疊的小桌板上，看手中的家書，一遍又一遍，仿佛永遠(yuǎn)看不膩。

沈靜姝靠窗坐著，手里緊緊攥著一封信。

那是三個月前收到的，薛嘉豪寄來的。

信紙已經(jīng)有些磨損，邊角起了毛邊，顯然被她摩挲過無數(shù)次。

“靜姝，見字如面。家里一切都好，伯父伯母身體安康，勿念。我很想你，快回來吧，北城的楓葉紅了，很美……”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山水，沈靜姝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這五年，她經(jīng)歷了太多。

炮彈在手術(shù)室旁爆炸，震得屋頂?shù)幕彝馏湎?，她手里的止血鉗卻連一絲顫抖也不敢有；

連續(xù)三十六個小時的高強(qiáng)度手術(shù)，她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jī)器，直到最后一個傷員被抬走，她才眼前一黑，暈倒在血泊中。

她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可此刻，離家越近，那股壓抑在心底的酸楚就越是翻涌。

五天時間眨眼便過去了。

廣播里傳來列車員高亢的聲音。

“北城站到了！北城站到了！下車的旅客請帶好隨身物品！”

她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東西一一收拾妥當(dāng)，然后拎起帆布包，站起身來。

走出車廂，踏上站臺的那一刻，夕陽正好灑了下來。

金色的余暉將整個北城站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沈靜姝瞇了瞇眼，適應(yīng)著久違的和平光線。

站臺上人山人海，接站的人群伸長了脖子，揮舞著手臂，呼喊著親人的名字。

“靜姝！”

一聲顫抖的呼喚穿透了嘈雜的人聲，鉆進(jìn)她的耳朵里。

沈靜姝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不遠(yuǎn)處的出站口，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急切地張望著。

父親老了。

那個曾經(jīng)挺拔如松的**，此刻背有些佝僂，鬢角的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風(fēng)霜。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雙手局促地垂在身側(cè)，眼神卻死死地盯著出口的方向，生怕漏掉任何一個身影。

母親更是蒼老了許多。

她穿著一件深藍(lán)色的**裝，手里緊緊攥著一塊手帕，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爸，媽！”

沈靜姝喊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

快步走上前去。

聽到聲音，陳惠猛地轉(zhuǎn)過頭，看到女兒的那一刻，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擠著外出的人群沖了過去，一把抱住了沈靜姝，雙手顫抖著**著女兒曬黑的臉龐，又摸摸她的胳膊，仿佛要確認(rèn)這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夢里的幻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陳惠泣不成聲，聲音里帶著無盡的后怕和心疼：“瘦了，黑了，我的囡囡受苦了……”

沈永康也走了過來，這位經(jīng)歷過槍林彈雨的老兵，此刻眼眶也是通紅的。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也沒說出來，只是重重地伸出手，在沈靜姝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那力道，帶著父親的威嚴(yán)，更帶著深沉的愛意。

“爸，媽，我回來了?！鄙蜢o姝忍著淚意，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火車站人來人往，這樣的一幕在各個角落上演。

這趟前線戰(zhàn)士歸來的專列，有人迎來了自己的親人，有人卻與親人永遠(yuǎn)陰陽相隔……

沈永康深吸了口氣，平復(fù)了一下情緒，沉聲道：“回家。先回家?！?br>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默默地接過沈靜姝手里的帆布包，另一只手護(hù)著妻子和女兒，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向著站外走去。

夕陽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織在一起，仿佛再也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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