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要炸，像是被人用鈍器敲了后腦勺，又像是沉在水里憋了太久，猛一抬頭撞進刺眼的光里。我費力地睜開眼，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我住了十年的出租屋吊頂，而是糊著舊報紙、邊角發(fā)黃卷翹的屋頂，房梁上還掛著一個昏黃的15瓦燈泡，拉線垂在半空，風一吹輕輕晃悠。
鼻尖鉆進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煤爐燒透的煙火氣，混著隔壁王嬸家蒸饅頭的麥香，還有窗臺上晾著的肥皂味，是那種兩塊錢一塊的蜂花檀香皂，我媽以前最愛用。
“念念，醒了？快起來洗漱，媽把粥熬好了，今天你得去學校報到，可不能遲到?！?br>聲音從門口傳來，溫柔又帶著點疲憊，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我心里。我猛地轉頭，看見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勞動布褂子的女人，頭發(fā)挽成一個簡單的發(fā)髻，鬢角有幾根顯眼的白發(fā)，臉上帶著淡淡的皺紋，可那雙眼睛，亮得很，滿是對我的期許。
是我媽。
不是我記憶里，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形、連說話都沒力氣的媽，也不是我長大后，為了給我湊學費、打三份工熬得背駝眼花的媽，是年輕了二十多歲，還帶著幾分利落勁兒的媽。
我喉嚨發(fā)緊，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砸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我媽慌了，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語氣急了：“怎么了這是？沒發(fā)燒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還是不想去學校？念念，咱說好的，初中好好念，將來考個中專，端個鐵飯碗，比媽在化肥廠熬日子強?！?br>中專？化肥廠？初中報到？
零碎的信息在腦子里炸開，我猛地坐起身，低頭看自己的手——纖細、瘦小，指關節(jié)還有點紅，指甲縫里藏著一點洗不掉的煤黑，這不是我二十多歲、敲鍵盤敲得指腹起繭的手，是我十四歲的手。
我掀開被子，看見自己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襯衫，褲子是藏青色的燈芯絨，褲腳還卷著一圈，是我媽特意給我改短的，說我長得快，改一改還能再穿一年。
“媽，”我終于擠出聲音，聲音沙啞得厲害，“今天是……哪年哪月幾號？”
我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