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走親戚的架勢。
我拎著菜進了廚房，方建平跟進來，壓低嗓門說："媽說想多待一陣子。"
"多久？"
他不看我："先住著唄。"
我沒接話，開始洗菜。
水龍頭嘩嘩響。我聽見客廳里婆婆在跟公公說："你看這沙發(fā)，坐上去硬邦邦的，還沒咱家炕頭舒坦。"
鍋熱了，我把油倒進去。
婆婆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廚房門口，歪著頭看灶臺："這排骨多少錢一斤買的？"
"二十八。"
"二十八？"婆婆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這是當冤大頭呢？咱鎮(zhèn)上才十塊出頭！"
我沒吭聲，把排骨下了鍋。
婆婆又掃了一眼料臺上的瓶瓶罐罐，嘴角往下一拽："做個菜擱那么多東西，油鹽醬醋不要錢??？"
方建平在客廳喊："媽，過來歇著吧。"
婆婆這才轉(zhuǎn)身走了。
我關(guān)了火，聽見她在客廳跟方建平講："你媳婦這菜做得不行，一股子生味兒。"
方建平說："媽，城里口味淡。"
"淡什么淡，你打小吃我做的飯，也沒見你嫌咸。"
我站在廚房里，沒出去。
公公坐在沙發(fā)上，煙灰直接彈在地面上。那是上個月剛鋪的木地板，淺色的，灰落上去一眼就看得見。
我走過去，從茶幾下面摸出煙灰缸，擱在他面前。
他抬頭瞟了我一下，沒說話。
下一口煙灰還是彈在了地上。
我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回了廚房。
晚飯的時候，婆婆挑了四回刺。
排骨燉太爛。青菜太油。米飯夾生。湯太咸。
方建平從頭到尾悶頭扒飯，一個字不接。
我夾了塊排骨放進女兒碗里，朵朵才一歲半，咬了兩口嚼不動，吐出來了。
婆婆一看："孩子這么點大，吃什么排骨？喂點米糊就夠了。"
我擱下筷子，說："媽，孩子得補營養(yǎng)，光喝米糊不夠。"
婆婆鼻子里哼了一聲："我拉扯大三個孩子，哪個不是吃米糊長大的？"
三個？
我頓了一下。
方建平不是獨生子，他上面有個姐姐，嫁在隔壁鎮(zhèn)。但婆婆說的是三個，那就是還有一個。方建平跟我提過一嘴，說有個弟弟，小時候生病走的。婆婆從來不提這事。
我看了方建平一眼，他還是埋著頭吃。
我把朵朵從餐椅上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