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卦，見吉兇------------------------------------------ 第一卦，見吉兇。，抬頭看著這棟反射著清晨陽光的玻璃建筑。三十六層，在這個城市不算最高，但足夠讓每個進出的人都下意識整理領帶、挺直腰板。。穿著西裝套裙的男女快步走過，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急促，像某種倒計時。——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普通襯衫，肩上的舊帆布包。包里除了簡歷，就是那本《易經(jīng)》。，我做了三件事：、把那本書從頭到尾“摸”了一遍。不是閱讀，是觸摸。手指劃過那些發(fā)脆的紙頁時，會有細微的電流感，像是書在回應我。我依然不能完全理解所有卦爻辭的深意，但那些符號、圖像，已經(jīng)像母語一樣印在腦子里。、我試了試“看”的能力。站在出租屋窗口，我能看見樓下早點攤老板頭頂盤旋的淡金色氣流——那是“水天需”?的變象，主經(jīng)營有方、小有積蓄。隔壁那對總在半夜吵架的夫妻，門縫里滲出灰黑與暗紅交織的穢氣，那是“火澤睽”?的格局，難怪水火不容。、我沒告訴任何人。包括我媽。她在早上七點準時打來電話：“面試穿正式點！別又跟人家聊易經(jīng)！知道了媽。知道就好。這次再不成，你大姨說老家中學缺個圖書***……”，深吸一口氣，走進大廈旋轉門。。我站在角落，目光無意中掃過前面一位女士的后頸。她正在用手機發(fā)語音：“……對，那份審計報告的關鍵數(shù)據(jù)必須處理掉，王總說了，今天之內……”，肩頸處隱約浮現(xiàn)出暗沉的、糾纏如荊棘的灰色氣流。我凝神細看——是“山地剝”?的卦象，但爻位混亂，且有“坎”水浸染之象。、崩塌之意，加上坎水的險陷……這是要出事。
我還沒完全理解這“看見”的能力如何運作，但直覺在拉警報。女士要去的樓層是28層——一家有名的會計師事務所。
電梯停在20層，我跟著人群出去。等那女人乘坐的電梯門關上，我才重新按了下行鍵。
有些事，看見了，未必需要干預。
至少現(xiàn)在不需要。
面試安排在云峰大廈22層，“藍海前沿科技有限公司”。名字聽起來很唬人，但我在電梯里用手機查了查——成立剛三個月，注冊資本認繳，網(wǎng)上除了一個靜態(tài)官網(wǎng)，什么信息都沒有。
電梯門開，前臺空著。玻璃門上貼著的“藍海前沿”四個字，印刷有些模糊。我推門進去，一股新裝修的味道撲面而來。
“來面試的？”一個穿著不合身西裝的小年輕從格子間探出頭，“等等啊，**還在開會。”
我點點頭，在會客區(qū)的塑料椅上坐下。這里裝修得很“樣板間”：嶄新的辦公桌椅，墻上掛著“天道酬勤共贏未來”的標語，角落擺著兩盆綠蘿，葉子蔫蔫的。
但我“看”見的景象完全不同。
整個辦公區(qū)，彌漫著一層稀薄的、流動的灰色霧氣。不是灰塵，是“氣”。這霧氣呈現(xiàn)出一種不穩(wěn)定的渙散狀態(tài)，像是被強行聚攏又隨時會散開。是“**渙”?的格局，主離散、虛浮，根基不穩(wěn)。
更扎眼的是東側獨立辦公室——門上掛著“總經(jīng)理室”的牌子。從門縫里滲出的，是暗紅與濁黃交織的氣流，糾纏翻滾，隱隱形成“火雷噬嗑”?的卦象輪廓。
噬嗑卦，象征刑罰、咬合，也有利益沖突、用強硬手段解決之意。這個卦象出現(xiàn)在公司核心位置，可不太妙。
我正看著，那扇門開了。
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笑容滿面，但笑意沒到眼睛。他頭頂?shù)臍膺\更加直觀——暗紅色為主，中雜幾縷虛浮的金色，像劣質油漆上刷的金粉。那是“天火同人”?的格局，但爻位錯亂，且“離”火過旺而“乾”天虛浮。同人卦本是同心協(xié)力之象，但這樣混亂的呈現(xiàn)，更像是以利益**的臨時團伙，各懷鬼胎。
“是林易吧？我是**，李明達。”他熱情地伸出手。
我握了握。他掌心有汗，濕滑。
“來，進辦公室談。”
辦公室里裝修得更“壕”。紅木大班臺，真皮老板椅，背后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海納百川”書法。但在我眼中，那書法下的墻面，灰黑色的穢氣最濃，幾乎要凝成實質。
“坐坐坐。”**示意我在他對面坐下，自己靠進老板椅，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簡歷我看了，學歷不錯，專業(yè)也對口。我們公司呢，雖然剛成立，但前景非常廣闊。我們做的是區(qū)塊鏈技術在供應鏈金融領域的應用，聽過吧？風口！”
我點點頭，沒說話。目光掃過他辦公桌上攤開的一份文件——是某種技術方案的封面，但標題處有明顯的PS痕跡。
“我們急需像你這樣踏實肯干的年輕人?！?*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tài)，“不瞞你說，我們已經(jīng)拿到了天使輪投資，下個月A輪融資一到位，馬上擴張。你現(xiàn)在進來，就是元老，期權、分紅，都不是問題?！?br>他說這話時，頭頂暗紅色的氣流翻騰了一下，那幾縷虛浮的金色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謊言?；蛘哒f，一半的謊言。
融資的事也許有那么點影子，但絕對不像他說的那么近、那么穩(wěn)。這卦象顯示的是“水中撈月”之象，看著美好，實則空幻。
“我看了你的期望薪資，八千。”**拿起我的簡歷，用筆在上面點了點，“這樣，我給你一萬二！試用期三個月，轉正后一萬五，怎么樣？夠誠意吧？”
這很不合理。我沒有任何相關行業(yè)經(jīng)驗，簡歷也平平無奇，他憑什么開這么高的價？
除非……他招人，看中的根本不是能力。
“**，我想了解一下具體的工作內容?！蔽艺f。
“哦，簡單！”他揮揮手，“主要是技術文檔的整理和優(yōu)化，還有……配合我們做一些市場推廣的資料。你知道，高科技公司，需要一些‘有說服力’的案例和數(shù)據(jù)。你文筆不錯，簡歷上說你大學在校報發(fā)表過文章？”
“寫過幾篇通訊稿。”
“那就對了！”他一拍大腿，“我們需要的就是能把復雜技術寫得通俗易懂，還能……適當‘拔高’一下的人才。比如，把測試階段的模塊，寫成‘行業(yè)領先的成熟解決方案’；把意向客戶，寫成‘已簽約戰(zhàn)略伙伴’。懂吧？這不叫造假，這叫……包裝！”
他說得眉飛色舞，頭頂暗紅氣運翻騰得更厲害，那幾縷金色幾乎要被吞噬殆盡。
我明白了。這是一家畫大餅、玩概念、準備在資本市場撈一筆就跑路的“科技”公司。我的工作，就是幫他們把泡泡吹得更漂亮、更大。
“**，”我開口，聲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平靜，“您聽說過‘火雷噬嗑’這個卦嗎？”
**愣了一下，笑容有點僵：“什么？什么客？”
“《易經(jīng)》第二十一卦，火雷噬嗑?！蔽铱粗k公室墻上那幅“海納百川”，“卦象是上離下震，離為火，震為雷?；鹪谏希自谙?，象征用強硬手段解決障礙，也有刑罰、沖突之意。”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瞇起眼睛看我，那種虛偽的熱情褪去，露出底下精明的、審視的光。
“小伙子，”他慢悠悠地說，“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喜歡研究點玄學。但上班是上班，別扯這些有的沒的。你就說，這份工作，你干不干？”
我搖搖頭：“不干。”
“嫌錢少？”
“不是錢的問題?！蔽翌D了頓，還是決定說出來。也許是因為那本書給我的某種底氣，也許是因為我真的厭倦了沉默，“這間辦公室，氣運駁雜，根基虛浮。東墻穢氣凝聚，主決策失誤，易惹官非。您個人的氣運，離火過旺而乾天不穩(wěn)，是急于求成、劍走偏鋒之象。如果繼續(xù)下去，三個月內，必有——”
“夠了！”**猛地拍桌子站起來，臉色鐵青，“神神叨叨，胡說八道！不干就滾！我看你這種***，去哪都找不到工作！”
我站起身，點點頭：“那我走了。另外，建議您最近注意合同條款，特別是涉及資金往來的部分。‘噬嗑’卦六三爻：噬**，遇毒。意思是吃干肉卻遇到毒，小有災禍。小心吃進去的東西，不干凈。”
說完，我沒看他氣得發(fā)白的臉，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外面工位上的幾個員工假裝在忙，但眼神都偷偷瞟過來。那個穿不合身西裝的小年輕，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我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走廊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我額頭上一層薄汗吹得發(fā)涼。
我說出來了。
以前，我只會沉默，然后離開。但這次，我說出來了。用一種近乎荒謬的方式，說了一些我自己都不能完全理解的話。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轉身的瞬間，余光瞥見總經(jīng)理室的門被猛地拉開，**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地看著我。
電梯門緩緩合攏，隔斷了他的視線。
走出大廈，陽光刺眼。我站在路邊，看著車來車往，忽然有點茫然。
工作又黃了。下個月房租還沒著落。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是**APP的推送：“藍海前沿科技有限公司已標記您‘面試不通過’?！?br>我苦笑。當然。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身后的大廈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人從旋轉門里快步走出，中間被簇擁著的，正是那位我在電梯里見過的、肩頸有“剝”卦之象的女士。她此刻臉色慘白，手里緊緊抓著一個公文包，腳步踉蹌，被兩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一左一右扶著，走向一輛黑色轎車。
她的頭頂，那灰黑色的荊棘狀氣流，此刻已經(jīng)濃得幾乎化為實質，而且隱隱透出不祥的暗紅。
車子發(fā)動，快速駛離。
“嘖嘖，出事了。”旁邊報亭的大爺搖著扇子，努努嘴，“瞧見沒？華誠會計事務所的副總。聽說他們審計的一家上市公司爆雷了，假賬做了一籮筐，她是簽字會計師，這下好，兜不住了?！?br>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
剝卦，崩塌之象。坎水，險陷。應驗了，而且這么快。
那么，我剛才對那位**說的“三個月內，必有災禍”，也會應驗嗎？
我不知道。但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跳著，那本緊貼著胸口的《易經(jīng)》，傳來一陣溫熱的搏動，像是在回應我的疑問。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短信，來自另一個陌生號碼：
“林易先生**，這里是云棲茶館。我們在舊書市場見過，我對您購買的那本書很感興趣，不知是否有時間一晤？地點在南山路17號。靜候?！?br>舊書市場？那個賣我書的老頭？
不，不是他。短信的語氣不對。
我抬頭，望向城市遠處起伏的南山輪廓。那里是傳統(tǒng)的文化區(qū)，多是一些茶樓、畫廊、古玩店。
“云棲茶館……”我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直覺告訴我，這條短信，和我懷里的這本書，和我這一早上“看見”的一切，有關。
去，還是不去？
我拿出手機，想給我媽打個電話，說我面試又失敗了。但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按下去。
風吹過街角，卷起幾片落葉。我“看見”那些葉子旋轉飄落的軌跡，隱約構成一個模糊的卦象輪廓——是“山風蠱”?，但其中一爻在緩緩變化。
蠱卦，**滋生，但也意味著整治、革新。變化的那一爻，似乎是初爻，由陰轉陽……
是轉機？
我握緊手機，把那條短信的地址存了下來。
然后，我轉身，朝著公交車站走去。先回家。我需要時間，消化今天發(fā)生的一切，想清楚這本書、這能力，到底意味著什么，我又該拿它們怎么辦。
還有，那個茶館的邀約。
公交車搖晃著駛入車流。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在這個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奔向明確目標的城市里，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站在了某個岔路口。
一條路，是繼續(xù)當一個“傻子”，假裝今天什么都沒發(fā)生，重新投簡歷，面試，然后在下一次“聰明人”的游戲中，再次被淘汰。
另一條路……是接受那本書，接受我能“看見”的這個世界另一面的真相，然后，用我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公交車報站聲響起：“下一站，清江路，請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清江路。再坐三站，就到我租住的那個老舊小區(qū)了。
我該在哪一站下車？
我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里那本書粗糙的封面。
書頁微微發(fā)燙，像一顆安靜跳動的心臟。
第二章完
下章預告
神秘茶館的邀約。賣書老人的真實身份。以及，林易將做出那個影響他一生的決定——接受這份突如其來的“天賦”，還是繼續(xù)逃避？
他會在茶館里遇見誰？得到怎樣的指引？而這座城市的氣運流轉中，一個能“看見”卦象的年輕人，又將攪動怎樣的波瀾？
敬請期待第三章：《云棲茶館，與那一卦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