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倩倩抬眼，“貓不守魚，是因為沒人教它守。我這只貓，是被打著教會的?！?br>她伸出左手，挽起袖子。
一道蜈蚣似的疤痕，自手肘蜿蜒至腕。
“十三歲，第一次有人想破我身子。我用銀簪扎了他三刀。*母用燒紅的火鉗燙了我一整夜。”
朱萬遂手中的酒盞，停在唇邊。
“后來呢？”
“后來，*母想通了?！眲①毁恍α诵Γ切θ荼瓤捱€冷，“一個不破身的花魁，比一百個破了身的**值錢。她讓我立了規(guī)矩——只賣藝，不**。三千兩一夜，談琴論棋；萬兩以上，方許同席用飯。至于其他——”
她落下一子，啪的一聲脆響。
“沒有其他。”
朱萬遂沉默良久。
“姑娘——”
“將軍不必憐憫?！彼执驍啵懊衽袢栈钪?，就是為了等一個人。”
“等誰？”
“等一個肯把我當人，而非當物的人。”
炭火爆了一聲。
朱萬遂看著她，眼神一寸寸深下去。
“若那人是個**不眨眼的將軍呢？”
“將軍殺的若是該殺之人，便是英雄?！?br>“若那人不是將軍，是別的什么呢？”
劉倩倩眉心一動。
“將軍，何出此言？”
朱萬遂沒答。
他自發(fā)間，緩緩抽出那根羊脂玉簪。
簪身潤如凝脂，簪頭雕一朵初綻的玉蘭。
他將玉簪擱在棋盤正中，壓住了她最后一枚黑子。
“此簪，乃我亡母遺物。”他看著她，“今日贈你?！?br>劉倩倩瞳孔一震。
“將軍——”
“姑娘可肯收？”
“收了，便是何意？”
朱萬遂一字一頓：
“收了，便是——朱萬遂這一生，不娶第二人?！?br>炭火又爆了一聲，火星四濺。
劉倩倩緩緩伸手。
指尖觸到玉簪的瞬間，她忽然抬頭，盯著他：
“將軍——你不是將軍，對不對？”
朱萬遂笑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民女這簪不收。”劉倩倩道，“民女若嫁的是龍袍，便是嫁給了天下。天下姓朱，不姓劉，民女的命不由自己。”
“不是呢？”
“不是，民女這簪——”她將玉簪握緊，指節(jié)發(fā)白，“收下。”
“為何？”
“因為‘朱萬遂’三字，是個人。”她抬眼，眼中有淚，淚卻未落，“而‘皇帝’二字，是個位置。”
朱萬遂看著她，眼中那點痞氣，第一次被壓了下去。
良久，他伸手，覆住她握簪的手。
“好?！彼p聲道，“今夜起，朱萬遂只是朱萬遂?！?br>劉倩倩顫了顫。
她抽回手，捧著那支羊脂玉蘭簪，凝看片刻。
“將軍?！彼龅溃敖璧?。”
朱萬遂一愣，自靴筒摸出一柄兩寸短刃。
劉倩倩接過，反執(zhí)刀尖，一手按簪，一手運腕
“嗤。嗤。嗤?！?br>三刀下去，光潔的簪尾上刻出一個極小的“倩”字。
玉屑落了一桌。
她抬手，將簪頭朝他遞回去。
“將軍，戴上?！?br>朱萬遂喉頭一動：“不是贈我？”
“是，也不是。”劉倩倩眼里有火，“此簪本是將軍亡母遺物，骨子里仍是將軍的。倩倩只刻一字，不奪其根。將軍戴上它——便是替倩倩戴?！?br>“何意？”
“此簪在將軍頭上，倩倩便在將軍心上?！彼D了頓，“將軍若有一日不愿戴它——”
“——便是無心？”
“便是情絕?！?br>朱萬遂深吸一口氣，將簪重新束上發(fā)髻。簪尾那個“倩”字，貼著他后頸，涼而清。
“好?！彼吐暎按唆⒉浑x身。簪若失——”
“情絕?！眱扇送暋?br>窗外，雪松一陣搖響，落了滿肩白。
第三出送別長亭
半月后，太原城外，十里長亭。
柳色青青，殘月如鉤。
朱萬遂一身玄甲，發(fā)間束著那根羊脂玉蘭簪——簪尾那個“倩”字貼著他后頸，外頭罩了一層素絹，遮人眼目。
劉倩倩素衣趕到，發(fā)間空空。
兩人對望，無言。
身后，朱彬牽馬。
這是朱萬遂的所謂“義子”，二十出頭，眉目俊俏卻帶三分油滑，腰間掛著一袋金、一袋銀、一袋賭錢用的銀豆子。
“父親，時候不早了?！敝毂蚱ばθ獠恍?，“宮——啊不是，京里頭催得緊。”
朱萬遂瞪他一眼。
朱彬一縮脖子。
“倩倩。”朱萬遂上前一步，握住她手，“此去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