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富饒強大的王國，名叫“阿斯特里亞”。
王國有一位英武的國王，亨利三世。
阿斯特里亞北邊是山，西邊是海，王宮沿白崖而建。晴日里，海浪會把碎銀一樣的光推到崖下；陰雨時，濃霧則伴隨浪花會從海面升上來，終年圍著石墻低語。
王宮高處掛著許多戰(zhàn)旗，旗上繡著金色的雄獅。那些旗幟曾跟隨亨利三世越過灰河，奪回城邦，讓邊關(guān)子民安居樂業(yè)，休養(yǎng)生息二十年。
亨利三世因此被人稱作白崖雄獅。
如今雄獅老了。
他的膝蓋在冬天會像被冰棱刺穿，手握長劍時無法抬起肩膀，甚至他的視力也大不如前。
那些曾同他并肩沖鋒的老將，有的埋在北境凍土里，有的躺在莊園暖房中咳血，有的已經(jīng)老得連軍號也聽不清。
新一代貴族倒是漂亮，靴子擦得發(fā)亮，舞會上懂得如何贊美一位夫人的鎖骨，卻不懂雪夜里怎樣讓馬匹安靜地渡過冰河。
王國仍舊華美，裂縫卻已經(jīng)從王座底下生出來。
亨利三世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埃莉諾。
埃莉諾出生那年，鐘樓連敲三日。主教為她賜福，說她的眼睛像冬末湖面最后一層薄冰，頭發(fā)像曬過月光的麥穗。
那時王后還活著，雖然生產(chǎn)令她臉色蒼白，卻依舊笑得溫柔得體。國王抱著襁褓里的女兒，大聲向所有人宣布，他會把阿斯特里亞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那句話是真心的。
老亨利把能給一位公主最好的禮物全都帶了回來。
后來王后去世了，公主的童年結(jié)束了。
人們依舊稱贊她美麗、溫順、聰慧、端莊，稱贊她的歌喉如百靈啼鳴，稱贊她的舞姿如玫瑰盛開。稱贊她修長的脖頸和纖細的腰肢，稱贊她一切的純潔與美好。
公主像一顆無暇的寶石，日復(fù)一日變得更加完美，連同她的名字，都更加適合鑲嵌與在王子的婚約中。
第十七個冬天，維爾登的使者從東境入城。
那日雪下得很厚，馬蹄聲咯吱作響，踩在王宮前庭絲緞般的積雪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維爾登的馬比阿斯特里亞更高大，更結(jié)實，油亮的馬鬃在嚴寒中騰出絲絲熱氣。
維爾登的**也比阿斯特里亞更大、更富饒，當然，他們依舊貪婪。
新繼位的國王橫征暴斂，嗜殺成性。
他16歲的獨子愛德蒙完全繼承了父親的品性。
他兒時放火燒了三座大山。
他曾在宴會上享用過一名俘虜?shù)淖笱邸?br>他獨自帶領(lǐng)軍隊血洗過兩座城池。
他是一位杰出的少年領(lǐng)袖。
貴婦們私下談起他，總要用折扇遮住嘴，先說“真可怕”，再說“可是他有一雙琉璃一樣的藍眼睛”，最后補上一句：“維爾登的金庫像海一樣深。”
婚約放在亨利三世的書案上。羊皮紙的火漆封上壓著維爾登的黑鷹印記。愛德蒙王子祈求迎娶埃莉諾公主，愿以婚姻保證兩國邊境三十年和平，在亨利三世身后接管阿斯特里亞。
那天傍晚，埃莉諾被召入書房。
壁爐的火焰燒的正旺，窗外則是狂風(fēng)呼嘯，雪霧沉沉。
公主歪著頭，正在思考，冰與火，哪個作為這張破羊皮紙的葬身之處。
“父親?！彼乳_口，“明智的國王不會讓狐貍保護兔子洞?！?br>“這件事情已經(jīng)決定了?！崩蠂醯恼Z氣中沒有什么起伏，像在說別人家的事，“保護這個**，奉獻你的一切是作為公主為子民應(yīng)盡的義務(wù)。”
老國王嚴肅的灰藍色眼睛，被壁爐跳動的火光映照成金色，仿佛一頭遲暮的雄獅看著自己的幼崽。
長廊盡頭有衛(wèi)兵換崗，鐵靴聲一下一下遠去。
“等老國王倒下，教會就會根據(jù)繼承權(quán)法則，把**瓜分對嗎？”
“屆時，周圍那群餓狼會不擇手段填飽貪婪的野心，戰(zhàn)火將再次席卷**?！?br>公主沉默良久，長嘆了一口氣。
她默默流下一滴眼淚，離開了老國王的書房。
第三次晨禱后，埃莉諾在教堂里倒下。
她倒下時，主教正念到“愿順從者得蒙庇佑”。銀燭臺上的火苗輕輕一抖，公主的額頭磕在冰冷石磚上，金發(fā)散開，像一束被踩進雪里的麥穗。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受了風(fēng)寒。
御醫(yī)給她放血，修士在床邊撒**，教廷送來的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