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見過這樣一種童年？沒有父母朝夕相伴的溫柔，沒有琳瑯滿目的玩具，沒有平坦寬闊的上學(xué)路，只有連綿起伏的黃土坡，裊裊升起的炊煙，年邁佝僂的祖輩，還有一只用一生陪伴的小黃狗。
在寧夏南部的深山里，有一個藏在黃土褶皺中的小村莊，那是我長大的地方。這里的風(fēng)，常年帶著沙土的粗糙，吹過山坡，吹過田野，吹過村里低矮的土坯房，也吹走了我懵懂的童年，吹來了我刻在骨子里的鄉(xiāng)愁。每當(dāng)我坐在大學(xué)明亮的教室里，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城市，總會不由自主地望向故鄉(xiāng)的方向，心里翻涌著無盡的思念與酸澀，眼眶不知不覺就濕了。
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寫滿了“離別”與“守候”。出生剛滿半歲，父母便收拾了簡單的行囊，踏上了外出打工的路。那時候我太小，尚不懂離別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從記事起，我的身邊，只有哥哥、爺爺和奶奶。父母的模樣，在我最初的記憶里是模糊的，只有每年春節(jié)，他們匆匆歸來又匆匆離去的身影，短暫得像一場夢，夢醒了，家里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安靜，只剩下我們祖孫四人，守著一方小院，過著清貧又平淡的日子。
爺爺奶奶是土生土長的農(nóng)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靠著幾畝薄田養(yǎng)家糊口。他們沒讀過書，不懂什么大道理，卻用最樸實、最無私的愛，撐起了我和哥哥的整個童年。那時候，農(nóng)村的日子本就清苦，家里多了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爺爺***擔(dān)子更重了。天還沒亮，爺爺就扛著鋤頭下地，直到日落西山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奶奶則在家操持所有家務(wù)，做飯、縫補衣服，還要時刻照看調(diào)皮的我和哥哥，從早到晚，沒有一刻停歇。他們的雙手，布滿了厚厚的老繭，粗糙得像老樹皮，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也是為我們操勞的見證；他們的脊背，漸漸被生活壓彎，走路的時候，總是微微佝僂著，卻依舊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我們，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的苦都默默咽進(jìn)肚子里。
小時候的我和哥哥，完全不懂爺爺***辛苦，是村里出了名的“調(diào)皮鬼”，用“上墻揭瓦，無法無天”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那時候的我們，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每天像脫韁的野馬，在村子里到處亂竄，惹出的麻煩一樁接著一樁，讓爺爺奶奶操碎了心，也受盡了鄰里的數(shù)落。
春天，我們會爬上村口的老槐樹，掏樹上的鳥窩，掰斷樹枝，踩壞樹下的菜苗，被菜地里的主人追著罵，我們卻嬉笑著跑開，全然不顧身后老人無奈的嘆息；夏天，我們跑到村邊的小河溝里摸魚捉蝦，把衣服弄得濕漉漉、沾滿泥巴，回家后還偷偷把臟衣服藏起來，最后還是奶奶找到，一邊嗔怪一邊幫我們清洗；秋天，我們會鉆進(jìn)別人家的果園，偷摘蘋果、梨子，被看園的大爺抓住，爺爺奶奶只能低三下四地道歉，拿出家里僅有的糧食賠償；冬天，我們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把屋里的柴火弄得滿地都是，還偷偷拿著火柴玩，差點燒了家里的柴房，嚇得爺爺奶奶臉色發(fā)白，事后卻舍不得罵我們一句。
還有數(shù)不清的小事：我們把鄰居家的雞趕得滿村飛，雞毛飛得到處都是；我們用石頭砸壞別人家的玻璃，躲在屋里不敢出門；我們在墻上亂涂亂畫，把家里的門板刻得坑坑洼洼；我們偷偷把爺爺?shù)暮禑煷仄饋恚粗钡臉幼庸笮Α刻?，家里都能迎來前來告狀的鄉(xiāng)親，爺爺奶奶總是滿臉歉意，不停說著“對不起，孩子不懂事，我們一定好好管教”，然后陪著笑臉，給人家賠償損失。
等客人走后，爺爺會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默默抽著旱煙，煙霧繚繞中，我能看到他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疲憊與無奈，卻從來沒有揚起手打過我們一下；奶奶則會抹著眼淚，拉著我們的手，輕聲說：“娃啊，你們能不能懂事一點，爺爺奶奶年紀(jì)大了，經(jīng)不起你們這么折騰啊。”可那時候的我們，年少無知，根本聽不懂奶奶話里的心酸，轉(zhuǎn)頭就把叮囑拋在腦后，依舊我行我素，繼續(xù)給爺爺奶奶惹麻煩?，F(xiàn)在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