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后**天，周然被公司緊急叫了回去。我給母親發(fā)消息，問她能不能來醫(yī)院陪兩天。等了一個小時，回了五個字：家里忙，不去。隔壁床的大姐有兒有女輪流守著，我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出院那天，我一個人簽的字，一個人拎的行李。一個月后，我爸的電話像催命似的響個不停："陳念，你到底干了什么！你姑姑那邊，磊子三個孩子少年宮的名額怎么全沒了？！"我擱下手里的杯子，頭一回覺得，這通電話我不用著急接。
......
-正文：
01 手術日無人問津
我叫陳念。
今年三十四。
手術做完的時候，麻藥還沒退干凈。
小腹上三個針眼大的創(chuàng)口，一陣一陣地抽著疼。
醫(yī)生查房，跟我說手術很順利，東西切得很干凈。
我點了下頭，嘴唇干裂，"謝謝"兩個字說得含糊不清。
周然坐在床邊。
他端著杯溫水，拿調羹一勺一勺喂我。
怕我嗆著，每勺都停一下，再慢慢送到嘴邊。
手術同意書是他簽的字。
簽的時候，筆攥得緊，手一直在發(fā)抖。
術后頭三天，他哪兒也沒去。
白天削水果、熱飯、扶我翻身。
晚上打個地鋪，睡在我床邊。
半夜我一動，他比我醒得還快。
"疼了？要不要叫護士？"
每次都是這句。
周然在公司是干活的主力。
他一走就是三天，項目組那邊電話不斷。
**天一早。
他手機響了，掛掉。
又響，又掛。
第三次，他看了一眼來電號碼，這回沒舍得掛。
接完電話，他站在窗戶那兒，搓了半天手。
"念念，項目那邊實在離不了我。"
他沒抬頭。
"方案后天就要交了，整組人等著我拍板。"
我看著他。
他臉上寫滿了為難。
"去吧。"
我沖他笑了一下。
"我一個人行。"
他還想開口。
我擺了擺手。
"真的，趕緊走。別讓他們等。"
他把水杯擱在我夠得著的位置。
手機充電線插好。
遙控器放在枕頭旁邊。
又拉了拉我腿上的薄毯，把邊角掖了掖。
然后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我一眼。
門一合。
病房一下就空了。
不是安靜。
是少了一個人以后，什么聲音都變成了雜音。
走廊里推車的轱轆聲。
隔壁有人在打電話。
遠處不知道哪個病房的電視音量開得老大。
我閉上了眼。
過了一會兒又睜開。
拿起手機，翻到母親的微信頭像。
其實一個月之前我就跟她說過了。
電話里我說，媽，我約了個手術。
她那頭"嗯"了一聲。
然后問我，"住幾天院？報銷嗎？"
"一個禮拜左右，醫(yī)保能報大部分。"
她就不再問了。
話頭一拐，開始說弟弟家的事。
我弟叫陳磊，小我四歲。
他家大寶最近書法課不好好練。
二寶的舞蹈老師換了一個，她不放心。
小寶鬧著要報鋼琴，還沒找到位子。
我媽一件一件講。
講了有十來分鐘。
我的病情，兩句話帶過。
我當時想，她就這種性格。
不擅長表達關心。
但現(xiàn)在。
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病房里。
那個結釋，怎么都撐不住了。
我給她發(fā)了一條消息。
"媽，周然公司有急事趕回去了。我一個人在醫(yī)院不太方便，你能來陪我兩天嗎？"
發(fā)出去了。
我把手機扣在被子上。
等。
一分鐘。
五分鐘。
二十分鐘。
翻了個身，創(chuàng)口扯得我吸了口冷氣。
快一個小時了。
屏幕亮了一下。
我拿過來看。
母親回了五個字。
"家里忙，不去。"
我盯著那幾個字。
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把手機慢慢放回枕頭旁邊。
家里有多忙呢。
無非是給磊子一家做飯。
無非是接送三個孩子上下課外班。
忙得動不了身。
她女兒躺在醫(yī)院里，抽不出兩天。
我又點開弟弟的對話框。
打了幾個字，**。
重新打。
"磊子，姐做完手術了，你方便的話過來看看我？"
他的回復倒快。
"知道了。"
三個字。
然后再也沒有下文了。
我關掉手機。
把臉埋在枕頭里。
沒哭。
就是覺得渾身的力氣，一點不剩了。
02 隔壁床的煙火氣
第五天。
隔壁床的大姐家里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