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考完就走。
每一次都是為了你。
但這一次。
我看著試卷第一題，提筆。
這次是為了我自己。
第二章
語文卷子，150分。
第一題是字音字形。
簡單。
在號子里連續(xù)刷了三年這種基礎題，挑不出生的。
我一路往下做，速度很快。
旁邊那個男生——就是樓下管我叫"叔"的那位——一直在偷瞄我。
不是想抄。
是好奇。
我理解。
畢竟一個胡子拉碴、手臂上還有曬不掉的勞作痕跡的26歲男人，坐在一群高中生中間刷卷子，確實有幾分行為藝術(shù)的味道。
他探頭看了一眼我的答題卡，眼睛瞪圓了。
因為我已經(jīng)做到閱讀理解了。
他還卡在第三題。
行了，別看了，叔做題跟你不是一個量級的。
你做一年卷子，我做三年。
你有輔導班和錯題本，我有鐵窗和孤獨。
論應試能力，你們這些小朋友還太嫩了點。
方寧開始在考場里巡視了。
高跟鞋的聲音規(guī)律地響著，一排一排走過。
近了。
到第三排了。
她從我身后經(jīng)過時，腳步明顯慢了。
慢到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釘在我的后腦勺上，燙得慌。
她在看我寫字。
我知道。
我沒抬頭。
繼續(xù)做題。
作文題目是《回望與前行》。
我盯著這四個字，愣了十秒。
回望。
2016年，我18歲，第一次高考。
考了623分。
全校第二。
通知書寄到家里那天，我爸媽高興得殺了一只雞。
然而同一天，方寧紅著眼打電話給我。
"蘇衍，我沒考好，只夠上個?？啤依餂]錢，我媽說讓我去打工。"
我說："去上學，學費我出。"
我拿著錄取通知書，去本該屬于我的大學辦了退學手續(xù)。
把學費和存了三年的壓歲錢，打到了她的卡上。
第一次高考，為了她。
2017年，第二次高考。
邊打工邊復習，考了598。
不如上一年，但也夠上一本。
通知書寄來的那周，方寧**查出肝硬化。
方磊打電話來，聲音里擠著眼淚："蘇衍，求求你了，只有你能幫忙了，你是我妹夫，我們是一家人……"
我把學費寄了過去。
第二次高考，還是為了她。
2018年，第三次高考。
這一年方磊他們兄弟三個天天打電話找我借錢。
方寧說："他們就是暫時有困難，你再幫幫他們。"
我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蹲在出租屋里做卷子，考了589。
通知書拿到了，還是沒去。
錢又給了方家。
第三次，還是為了她。
2019年，**次高考。
考前一個月，出事了。
方磊欠了四十萬賭債。
債主逼上門，方磊跪在地上哭得鼻涕橫流。
那天晚上，我被三個人從出租屋拖出來。
他們說我**了一個女人。
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女人。
但方磊認識。
那是債主安排好的套。
他們需要一個替罪羊。
而方磊，我最信任的"大舅子"，親手把我推了進去。
我至今都記得被銬上**那一刻，方磊站在巷子口。
他沒看我。
他低著頭，點了一根煙。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
后來的事你們也能猜到。
證據(jù)是偽造的。
證人是買通的。
我花不起錢請好律師。
三年。
判了三年。
方寧知不知道？
不知道。
方磊跟她說，我拿了一筆獎學金，出國讀博了。
為了讓謊圓得更像，方磊甚至用我的手機發(fā)了一條微信給方寧——
"到了，一切都好，信號不好，以后少聯(lián)系。"
然后把我的手機卡掰斷扔了。
方寧信了。
她信了三年。
三年里，她考了*****，進了高中當老師。
三年里，她不知道那個"出國讀博"的前男友，每天穿著藍白條紋的衣服，在兩平米的鐵窗后面，對著一面發(fā)霉的墻刷高考真題。
想到這里，我提筆，在作文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回望是對過去的清算，前行是對自己的交代。"
這篇作文，我寫得很快。
因為這就是我的故事。
第三章
交卷鈴響。
我放下筆，最后掃了一遍答題卡。
干凈，工整，沒有涂改。
旁邊那個男生還在拼命填最后一個選擇題，手抖得像帕金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