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走到了公交站。
兜里還剩兩千三百塊。
八年，就值兩千三百塊和一個塑料袋。
我在公交車上坐了四十分鐘，找了個城中村的單間，月租六百。
房間很小，床板硬得能磕核桃。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看了很久。
沒有憤怒。
也沒有委屈。
就是覺得好笑。
因為趙文昌不知道一件事。
那份周德發(fā)樓盤奠基的選址報告，雖然結(jié)論是我寫的，但最后一版我加了一條關(guān)鍵批注——關(guān)于奠基石材質(zhì)和放置角度的建議。
趙文昌看不懂，我本來打算當(dāng)天下午跟他細(xì)說。
現(xiàn)在不用說了。
那塊三百萬的奠基石，是花崗巖的。
選的紋路方向有暗裂紋。
按照堪輿的講究，奠基石要順著山脈走勢安放，那個位置地氣從東南走，石頭的紋理必須橫切，否則應(yīng)力集中到裂紋上。
這不是**。
這是最基本的地質(zhì)常識加上幾百年經(jīng)驗總結(jié)。
趙文昌不懂這些。
錢浩更不懂。
我躺在六百塊的出租屋里，想著三天后那場盛大的奠基儀式。
手機(jī)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請問是沈渡沈師傅嗎？我這面館最近生意不好，聽人介紹說你……"
我坐了起來。
"你面館在哪？"
"城西老街，劉記牛肉面。"
"明天上午我過來看看。"
掛了電話，我把最后一件干凈T恤翻出來。
明天開始，沒有天璣堂了。
只有沈渡。
第二章
劉記牛肉面在城西老街拐角處，開了十二年。
店面不大，七八張桌子，墻上貼著發(fā)黃的菜單。
老板娘姓劉，大伙兒都叫她劉嬸，五十歲出頭，說話嗓門大，一個人能撐起整條街的分貝。
我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店里一個客人都沒有。
劉嬸蹲在門口擇菜，看見我，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就是那個看**的？"
"對。"
"咋這么年輕？也沒穿個唐裝啥的？"
"穿唐裝加錢。"
劉嬸愣了一下，然后拍著大腿笑了。
"行，實在人。進(jìn)來坐，先吃碗面。"
她端上來一碗紅燒牛肉面。
我嘗了一口。
面條筋道，湯頭濃郁，牛肉燉得軟爛入味。
說實話，這手藝，不該沒生意。
"劉嬸，你這面館之前生意好嗎？"
"好啊！前幾年排隊排到街口。就這半年不行了，客人越來越少，有時候一中午就來兩三個人。"
"半年前發(fā)生過什么？"
劉嬸想了想："就……對面開了個螺螄粉店。然后隔壁換了個招牌，開了個殯葬用品店。"
我差點把面噴出來。
"你說什么？隔壁？"
"對啊，你看。"
劉嬸指了指左邊。
我歪頭一看。
面館左邊，掛著一個碩大的白底黑字招牌——"天堂直通車殯葬服務(wù)"。
櫥窗里擺著花圈、壽衣和紙扎別墅。
紙扎別墅做得還挺精致，帶游泳池的。
我沉默了三秒。
"劉嬸，你這不是**問題。"
"??？那是啥問題？"
"你想想，誰愿意在花圈旁邊吃面條？"
劉嬸張大了嘴。
顯然她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那……那我找他們說說，讓他們搬走？"
"人家合法經(jīng)營，你讓人搬走不合適。"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在店里轉(zhuǎn)了一圈。
門朝西開，下午西曬，夏天進(jìn)來就是一股熱浪。
收銀臺正對著門口，犯了直沖。
廚房在東南角，油煙往店里灌。
這些都是小問題。
真正的問題是那個殯葬店。
不是什么玄學(xué)上的沖煞。
是心理上的。
人走在街上，左邊看到花圈，右邊聞到牛肉面的香味，大腦會自動把這兩樣?xùn)|西關(guān)聯(lián)到一起。
這碗面再香，也吃不下去了。
"劉嬸，你信我嗎？"
"信！我都找你了還能不信？"
"行。你做三件事。第一，把門口那個招牌換了，換成亮色的，紅底黃字，越喜慶越好。第二，在門口靠殯葬店那一側(cè)擺一排綠植，越高越密越好，視線遮擋住。第三——"
我指了指對面的螺螄粉店。
"你去跟對面談，兩家聯(lián)名搞個套餐。你出面，他出粉，一個套餐三十八，外賣平臺上推。"
劉嬸瞪大了眼："跟對面聯(lián)名？那不是我的競爭對手嗎？"
"劉嬸，你仔細(xì)看看對面那家店。"
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