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張蓋好章的回執(zhí)單小心翼翼地折好。
貼著心口塞進內(nèi)衣口袋里。
那里裝著我逃離泥沼的唯一門票。
但我知道。
真正的拉扯，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

推開院門的時候，天已經(jīng)擦黑了。
院子里靜悄悄的。
沒有往常飯菜的香味。
我剛邁過門檻。
一盆冷水迎面潑了過來。
初冬的風夾雜著冰水。
瞬間澆透了我單薄的校服。
我凍得打了個寒顫。
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
陳小寶正站在屋檐下，手里轉著一個空臉盆。
他穿著新買的名牌羽絨服。
腳上踩著限量版球鞋。
“喲，大學生回來了？”
他吊兒郎當?shù)亟乐谙闾恰?br>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
“媽說你今天去學校出盡了風頭啊?！?br>我沒理他，徑直往自己的小房間走。
我想換件干衣服，然后把昨晚沒背完的文綜過一遍。
門推不開。
鎖芯被人拿膠水堵死了。
我轉過頭。
透過半開的窗戶，我看到房間里的景象。
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滿地的碎紙片。
像下過一場骯臟的雪。
我熬了三個通宵整理的理綜錯題本。
我攢了半個月飯錢買的英語模擬卷。
全部被撕成了碎片。
連帶著那支老校長送我的英雄牌鋼筆。
也被踩得四分五裂，墨水在地板上洇出一灘黑色的死水。
“好看嗎？”
陳小寶走到我身后。
他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紙。
“反正你也要嫁人了，這些破爛留著也沒用?！?br>“不如給我當草稿紙，我還嫌它埋汰?！?br>他咧開嘴笑了。
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我轉過身，死死盯著他。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陳小寶被我的眼神嚇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又挺起胸膛，一副天王老子的派頭。
“我動怎么了？”
“這個家里的東西，以后全都是我的?！?br>“包括你?！?br>他伸出短粗的手指戳我的肩膀。
“你個賠錢貨，還真以為自己能考上大學？”
“清北那是給我這種天才準備的?！?br>“你配嗎？”
我看著這張因為極度自負而顯得滑稽的臉。
他連勾股定理都背不全。
卻堅信自己是天命之子。
我沒有發(fā)火。
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你把我的準考證放哪了？”
“什么準考證？”
我**聲音從堂屋傳出來。
她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走到飯桌前。
看都沒看我一眼。
“小寶，過來吃飯，別理那個白眼狼。”
她把最大的一塊肉夾進陳小寶碗里。
我走進堂屋。
濕透的衣服在地上滴出一串水漬。
“把***和報名回執(zhí)還給我?！?br>我盯著她手里的筷子。
那是我參加高考的最后憑證。
回家前，我習慣性地把它們放在了書包的夾層里。
現(xiàn)在書包已經(jīng)被翻了個底朝天。
“還給你？”
我媽冷笑了一聲。
她放下筷子，從口袋里掏出我的***。
在我眼前晃了晃。
“陳招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你吃我的喝我的，現(xiàn)在想拍拍**走人？”
“門都沒有?！?br>她把***重新塞回口袋。
“明天王媒婆帶人來相看?！?br>“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里?！?br>“敢跑，我就把這張卡剪成碎片?！?br>她夾起一根青菜扔在桌子上。
“吃完把碗洗了，然后滾去柴房睡?！?br>我看著桌上那根沾著油星的青菜。
胃里泛起一陣惡心。
我沒有吵鬧，也沒有求饒。
因為我知道那毫無意義。
我轉過身，默默走向院子角落的柴房。
身后傳來陳小寶肆無忌憚的笑聲。
“媽，明天那男的真能給三十萬??？”
“那作弊耳機的事……”
“噓，小聲點?！?br>我媽壓低了聲音。
“有了那神器，清北還不是你囊中之物?！?br>我關上柴房的門。
將那些污言穢語隔絕在外。
黑暗中，我摸了摸貼身口袋里那個廉價的錄音筆。
那是同桌****。
本來是為了錄英語聽力。
現(xiàn)在，它有了更大的用處。

第二天一早。
柴房的門被粗暴地踹開。
我媽扔進來一套大紅色的劣質(zhì)毛衣。
“換上?！?br>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王老板馬上就到，你給我放機靈點。”
“要是敢擺臭臉，攪黃了你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