餛飩攤
沈鹿溪的餛飩攤被人掀了。
不是第一次。
趙大虎帶著三個潑皮堵在巷口，一只腳踩在她的案板上，油乎乎的布鞋把揉好的面壓出一個坑。
"沈姑娘，這月的例錢，該給了吧？"
沈鹿溪蹲在地上撿散落的餛飩皮，沒抬頭。
"我說過，沒有。"
"沒有？"趙大虎嗤笑一聲，朝旁邊的潑皮努了努嘴，"那就別怪趙哥不客氣——"
"啪。"
一只竹筐砸在地上，里頭的蔥花撒了一地。
沈鹿溪站了起來。
她沒看趙大虎，低頭把念念往身后攏了攏。三歲半的小丫頭抱著一根搟面杖，瞪著大眼睛，嘴抿得緊緊的，一聲不吭。
沈鹿溪的聲音不大，但穩(wěn)。"攤子你砸了，面你踩了，餛飩皮撒了我能再搟。但這巷子不是我一個人的，你堵著路，老李頭的豆腐怎么出去？"
趙大虎瞇了瞇眼，往前一步。
"你拿個賣豆腐的老頭壓我？"
他伸手抓住沈鹿溪的手腕。
沈鹿溪吃痛，沒叫出聲，手腕被他攥得骨節(jié)發(fā)白。
念念舉著搟面杖沖上去。沈鹿溪咬牙掙了一下，趙大虎沒防備，她趁機抽回手，把念念攔在身后。
趙大虎笑了。
"喲，小丫頭脾氣不小——"
"松手。"
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
不大。甚至有點啞，像嗓子被砂紙磨過。
但趙大虎的手縮回去了。
他回頭。
巷子拐角處的墻根底下坐著一個男人。灰撲撲的長衫，左腿伸直，右手擱在膝蓋上，旁邊靠著一根木拐。
臉很瘦，下巴上的胡茬有兩天沒刮了。但五官——趙大虎看了一眼就本能地扭開了視線。
太冷了。
那雙眼睛像是深冬的井水，看不見底，也看不見溫度。
"你是誰？"趙大虎的聲調比剛才低了一截。
"路過。"男人說。
"路過的少管閑事。"
男人沒接話。他撐著拐站了起來。
站起來比坐著更瘦。長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撐不起來的旗。但他站直的那一下，趙大虎又退了半步。
膝蓋發(fā)軟。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么。
他注意到那個人的右手一直垂著——沒扶拐，沒撐墻。那只手讓他不舒服，但說不清哪里不對。
"老大——"旁邊潑皮拽他袖子，聲音壓得極低，"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