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父親去世的第七天，我接到了一通電話。手機屏幕顯示的是父親的號碼。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滅了又重新亮起來。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鈴聲響了十幾秒，停了。不到半分鐘，它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我沒有接。第三次響起的時候，我接了。電話那頭沒有聲音，沒有呼吸，沒有電流的沙沙聲，什么都沒有。但我知道有人在聽，在電話那頭，在某個我看不見的地方，用某種我已經(jīng)無法理解的方式，在聽。我掛斷了電話。
那天深夜，手機又亮了。不是電話，是一條短信。發(fā)件人：父親。內(nèi)容只有四個字——“我回來了。”
我把這條短信給母親看了。母親坐在沙發(fā)上，手里還攥著那張沒有被接通的電話的截圖。她沒有哭，她這幾天已經(jīng)哭得太多了，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大概已經(jīng)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她把手機還給我說：“**吧?！蔽艺f：“媽，這是爸的號碼?！蹦赣H說：“**已經(jīng)走了，用這個號碼的不是**。”她沒有說那是什么。她不說是她不知道，還是她不敢說。我沒有刪。我把那條短信存了下來，截圖，備份到云端，存在三個不同的文件夾里。
二
父親是在老家去世的。他退休后不愿在城市里待著，執(zhí)意要回鄉(xiāng)下老宅。那座老宅是爺爺留下的，青磚灰瓦，一進院子，門楣上刻著兩個字——“回門”。
老宅在很深的山里。我回去奔喪的時候，出租車司機開到山腳下就不肯往上開了，說路太窄不好掉頭。我一個人爬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山路。那天下著雨，石階上長滿了青苔，滑得要命。我摔了兩跤，褲子膝蓋上全是泥。我站在老宅門口，雨水從屋檐上淌下來，在門檻前面匯成一條小溪。門是虛掩著的，我推門進去，院子里長滿了雜草。那棵桂花樹還在，比我記憶中粗了很多，樹干上長了一層厚厚的青苔，像穿了一件綠色的毛衣。堂屋里停著父親的棺材，棺材是黑色的，漆了七遍，亮得像一面鏡子。我跪在**上磕了三個頭，膝蓋下的**是濕的，有一股很重的霉味，像很久沒有被人坐過了。棺材旁邊放著一只瓦盆，盆里的紙灰已經(jīng)涼了，灰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