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暴雨夜的訣別
暴雨像鞭子一樣抽打著這座南方小城的鐵皮屋頂，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噪音。
林知夏推開家門時，渾身濕透，手里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屋里沒開燈，只有父親林大國手里那一點(diǎn)猩紅的煙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滅?？諝庵袕浡淤|(zhì)**和發(fā)霉的味道。
“回來了？”林大國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不耐煩，“錢呢？”
林知夏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塑料袋放在那張缺了角的方桌上。塑料袋里是一沓皺皺巴巴的現(xiàn)金，那是她在這個月從牙縫里省下來，又去夜市擺攤熬了三個通宵換來的。
“只有三千?！绷种牡穆曇艉茌p，卻透著一股疲憊的沙啞，“弟弟的手術(shù)費(fèi)還差很多，但我真的盡力了?！?br>“啪！”
一記耳光毫無預(yù)兆地甩了過來。林知夏偏過頭，臉頰**辣地疼，嘴角嘗到了一絲鐵銹味。她沒躲，也沒哭，只是習(xí)慣性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廢物！養(yǎng)你這么大，連個十萬塊都拿不出來？”林大國罵罵咧咧地站起來，似乎還想動手。
就在這時，里屋的門被猛地踹開。
林知秋手里握著一把美工刀，刀刃推到了最長，閃著寒光。她穿著那件沾滿顏料的舊T恤，頭發(fā)凌亂，眼神卻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小獸，死死盯著林大國。
“你再動她一下試試？”林知秋的聲音在顫抖，但手中的刀舉得很穩(wěn)。
林大國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反了你了？拿把破刀嚇唬老子？”
“這不是嚇唬?！绷种镆徊讲奖平劾锏寞偪褡屃执髧乱庾R地后退了半步，“爸，這是最后一次。知夏為了這個家，連大學(xué)都沒上，你去看看她的手，全是凍瘡！你還要吸干我們要到什么時候？”
“我是你老子！我生你養(yǎng)你……”
“你生而不養(yǎng)！”林知秋尖叫著打斷他，眼淚終于奪眶而出，“從今天開始，我們跟你兩清了。知夏的錢，以后一分都不會給你?！?br>林知夏驚恐地抬頭，看著平日里溫順的妹妹此刻像一座爆發(fā)的火山。她知道，妹妹這是在斷她們的后路。
“走?！绷种镆话炎テ鹱郎系娜K錢，塞進(jìn)林知夏懷里，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姐姐的手腕，“姐，我們走?，F(xiàn)在就走?！?br>“走出這個門，你們就別想再回來！”林大國在身后咆哮，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林知夏看著妹妹決絕的背影，那是她護(hù)了二十年的妹妹，此刻卻反過來成了她的保護(hù)傘。她咬了咬牙，反手握緊了妹妹冰涼的手。
“不回了?！绷种妮p聲說，像是說給父親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兩姐妹沖進(jìn)雨幕中，身后是那個困了她們半輩子的牢籠。雨很大，前路模糊不清，但她們的手握得死緊，誰也沒有松開。
這一夜，野草瘋長，沖破了壓在頭頂?shù)木奘?br>二章：折疊的地下室
綠皮火車的硬座車廂里，充斥著泡面、汗液和腳臭味混合的渾濁氣息。
林知夏靠在車窗邊，胃里一陣痙攣。她已經(jīng)兩天沒吃東西了，那三千塊錢被縫在**的夾層里，那是她們的命，不能動。
“姐，吃。”
一只剝好的茶葉蛋遞到了嘴邊。林知夏抬頭，看見林知秋正把那顆蛋往她嘴邊送。妹妹的眼睛腫得像桃子，那是哭了一路的痕跡，但此刻她的眼神卻異常堅(jiān)定。
“我不餓，你吃?！绷种南乱庾R地把頭偏開，聲音虛弱。
“吃！”林知秋突然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圍幾個民工模樣的乘客側(cè)目。她紅著眼眶，強(qiáng)硬地把蛋塞進(jìn)姐姐嘴里，“林知夏，你給我聽好了。以前在家里，好吃的都給了那個‘寶貝兒子’，我們只能吃剩飯。但從今天起，只要我林知秋有一口吃的，你就得有半口。你要是敢**自己，我現(xiàn)在就從這跳下去?！?br>林知夏**那顆滾燙的蛋，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她看著妹妹倔強(qiáng)緊繃的下頜線，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屬于成年人的棱角。她慢慢咀嚼著，咸澀的味道混著淚水咽進(jìn)肚子里。
那是她們逃離家鄉(xiāng)后的第一頓飯，也是林知夏第一次意識到，那個總是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孩，長大了。
……
抵達(dá)這座名為“江城”的一線城市時，已經(jīng)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