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當(dāng)眾吟詩，贊我"真國色"。
滿朝哄笑。
三十鞭。馬棚。雪夜。
七年后有人跪在金殿求娶。
滿朝不敢笑了。
我笑了。
"不愿意。"
1
長安的春天總是來得漫不經(jīng)心。
太極殿外的桃花開了半樹，風(fēng)一過，花瓣落在青石磚縫里，碾成泥。
我站在偏殿的角落，隔著一道鏤花屏風(fēng)，聽見外面觥籌交錯。吐蕃使者團(tuán)到長安已經(jīng)第三日了，今日設(shè)的是國宴。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jié)細(xì)長，指甲修剪得干凈。這雙手描過工筆，抄過佛經(jīng)，也替父親謄寫過三十七份奏疏。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永遠(yuǎn)只停在我的臉上。
右頰那塊胎記，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紅得刺目。幼時祖母還在世時說這是"朱砂痣，貴不可言"。祖母走后，再沒人這樣說過。
"阿姐。"
裴婉儀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輕輕柔柔的，帶著一股梔子花的香氣。
我轉(zhuǎn)過身。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的襦裙，腰間系著碧色宮絳，發(fā)髻上簪了一支步搖，走一步顫三顫。十六歲的少女，肌膚勝雪，眉目如畫。
整個長安城都知道，中書令裴承業(yè)有兩個女兒。大女兒臉上有塊紅色胎記，丑若無鹽。小女兒才是裴府的掌上明珠，艷絕長安。
"宴席快開始了。"裴婉儀走到我身旁，挽住我的手臂，"阿姐怎么躲在這里？"
"人多。"我看了她一眼，"你怕不怕？"
"怕什么？"
"吐蕃使者此番來長安，求的是和親。"
裴婉儀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垂下眼睫，嘴唇抿成一條線。半晌，她輕聲說："父親說了，不會讓我去的。"
我沒說話。
殿外忽然喧嘩起來。有人高聲笑，有人擊掌叫好。一個太監(jiān)小跑過來，彎腰對我行禮："大小姐，老爺請您移步正殿。"
我皺了皺眉。
裴婉儀的手松開了。她站在原地，目送我繞過屏風(fēng)。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貼在我的后背上，那目光里有松了一口氣的輕，也有別的什么——我沒有回頭去看。
正殿燈火通明。
幾十根手臂粗的紅燭燒得噼啪作響，蠟油滴在銅盤里，空氣中彌漫著酒氣和熏香的味道。文武百官分列兩側(cè)，吐蕃使者坐在客席上——那是一群穿著藏袍的漢子，皮膚黝黑，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為首的使者叫扎西貢布，體型壯碩，笑起來聲音能震得梁上灰塵簌簌地掉。
我剛踏進(jìn)殿門，目光就撞上了一個人。
沈知遠(yuǎn)。
他坐在文官席的第三排，穿一身青色圓領(lǐng)袍，腰間佩著白玉。修眉長目，面如冠玉，是長安城里排得上號的清貴公子。
也是我的未婚夫。
我們的婚事是三年前定下的。彼時他還只是個七品編修，父親看中他的文才與家世，親自做主許了婚約。三年來，他每逢初一十五來裴府拜訪，與我隔著簾子說話，每次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
他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就移開了。
那目光里沒有溫度，干凈得好像我是殿柱上的一道裂紋。
"昭寧。"父親裴承業(yè)坐在前排，朝我招了招手。他今日穿著紫色官袍，面容端肅，眼底的黑青顯示他已經(jīng)好幾夜沒有睡好了。
我走過去，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使者想看看我朝的才女。"父親低聲說，聲音壓得只有我能聽見，"圣上點了你。"
我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為何是我？"
父親沒有看我。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結(jié)上下滾動。然后他說："你的詩賦在太學(xué)是頭名，這是朝野皆知的事。"
我盯著他的側(cè)臉。他的目光越過我，看向某個方向。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裴婉儀站在偏殿的門口，半個身子藏在簾子后面。她正隔著人群看著扎西貢布，臉色白得像宣紙。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澀的東西，我咽了回去。
"好。"我說。
扎西貢布果然提出了要求。他站起來，聲音洪亮："久聞大唐文采**，今日盛宴，可有才女獻(xiàn)詩一首，以助酒興？"
殿中安靜了一瞬。
圣上坐在最上首，龍袍金冠，面容威嚴(yán)。他抬了抬下巴："裴卿家的長女，素有才名。昭寧，你來。"
我站起來。
幾十道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我聽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