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的零碎證據(jù)，此刻都像廢紙一樣被雨水從窗縫濺進(jìn)來的濕氣打蔫了。
“挪用**……他們栽贓我……晚晚，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他反復(fù)呢喃，聲音干裂，像砂紙磨過枯木。手指神經(jīng)質(zhì)地揪扯著自己的頭發(fā)，“五十萬的窟窿……我拿什么填？他們會告死我，我會坐牢的……完了，全完了……”
我坐在床沿，膝蓋上放著一個硬殼筆記本，里面記滿了我這兩天跑遍所有能想到的親戚、朋友、同學(xué)借到的數(shù)目。一串串?dāng)?shù)字，加起來不到三萬塊，旁邊大多備注著“下月還”、“實在困難”、“只能借這么多”。筆記本的紙張邊緣，被我的指甲無意識地?fù)赋隽嗣叀?br>雨聲太大了，大得蓋過了他絕望的嗚咽，也蓋過了我心里那根越繃越緊、即將斷裂的弦。房間里潮濕悶熱，但我手腳冰涼。一種冰冷的、帶著鐵銹味的恐懼，從腳底板慢慢爬上來，纏繞住脊椎。
然后，敲門聲響起。
不是熟悉的鄰居，也不是房東催租。那敲門聲很輕，很有規(guī)律，三下，停頓，再三下。在這暴雨如注的深夜，在這藏污納垢的地下室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甚至……鬼祟。
我和陸淮同時抬頭，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陸淮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咕噥，拖著沉重的步子，挪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他身體猛地一僵。
門開了。帶進(jìn)來一股室外的雨水腥氣和更濃的霉味。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穿著不合時宜的黑色雨衣，帽檐壓得很低，臉上架著一副碩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雨水順著雨衣下擺滴落，在門口的水泥地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深色。
“陸淮先生？蘇晚女士？”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刻意壓平的語調(diào)，聽不出情緒。他遞過來一張名片，紙質(zhì)粗糙，上面只有一個手寫的電話號碼，沒有名字，沒有頭銜。
陸淮愣愣地接過。男人沒有進(jìn)門的意思，就站在那半明半暗的交界處，雨水的氣息和他身上淡淡的煙味混合在一起。“聽說你們急需用錢。有個機(jī)會，風(fēng)險有點大，但來錢快。五十萬，現(xiàn)金?！彼D了頓，墨鏡后的目光似乎掃了我一眼，“只需要……一顆健康的腎?？蛻羝ヅ淞撕芫茫芗?。你們……可以考慮一下。匹配上了，錢立刻到位?！?br>他說完，不等我們反應(yīng)，往陸淮手里又塞了一張寫著時間和地點的紙條，然后轉(zhuǎn)身，黑色雨衣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昏暗閃爍的燈光和門外磅礴的雨幕里，像從未出現(xiàn)過。
門關(guān)上了。房間里只剩下更沉重的寂靜，和幾乎要震破耳膜的雨聲。那張粗糙的名片和皺巴巴的紙條，躺在陸淮攤開的手心里，像兩塊燒紅的炭。
陸淮猛地轉(zhuǎn)頭看我，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點光，但那光是瘋狂的、搖曳不定的，映著他慘白的臉，有些駭人。“五十萬……晚晚，五十萬！正好夠！有了這筆錢，我就能請最好的律師，就能……”
“那是**！”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尖利地打斷他，帶著我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黑市！非法的！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那是**摘除！手術(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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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十萬現(xiàn)金，用舊報紙包著，沉甸甸地壓在我懷里，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得我胸口生疼。錢交給陸淮指定的律師那天，雨停了，天空是一種病態(tài)的、被洗刷過的灰白。陸淮接過裝錢的背包時，手很穩(wěn)，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只是快速清點了一下，喉嚨里滾出一聲含糊的、如釋重負(fù)的嘆息。他轉(zhuǎn)身走向律師事務(wù)所的玻璃門，背影被門內(nèi)透出的燈光拉得很長，長到覆蓋了我腳下積水的路面。
我獨自去了那個藏匿在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小巷深處的“診所”?？諝饫飶浡淤|(zhì)消毒水和某種說不清的腥甜味道。手術(shù)臺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床單滲入骨髓，頭頂無影燈的光暈刺得人睜不開眼。麻藥推進(jìn)血管時，是一種帶著寒意的灼燒感。意識沉浮的最后一刻，我看見戴著口罩的醫(yī)生俯身，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沒有任何屬于人的溫度，只有一種看待待宰牲畜般的漠然。
醒來時，側(cè)腰傳來一種掏空般的、鈍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