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沈清晏聞到了鐵銹的味道。。小時候在沈家的廚房里，廚娘殺雞的時候，她總是躲得遠遠的，因為受不了那股腥氣?？涩F(xiàn)在，腥氣從她自己的喉嚨里往外涌，混著胃里翻上來的酸水，糊滿了她的下巴和衣襟。，后背被一柄長刀貫穿，釘在凍土之上。刀刃從她的肩胛骨下方刺入，穿透了肺葉，又從胸前穿出。每一次呼吸，傷口都會發(fā)出“嘶嘶”的氣音——那是空氣從肺部的破洞里漏出來的聲音。。。，她看到了那個男人蹲下來時臉上的表情。，沒有猶豫，甚至沒有興奮。只有一種處理完一件麻煩事之后的如釋重負。他用她曾經(jīng)為他擦過汗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刀上的血，就像在擦一件用舊的家具?！吧蚰镒?，對不住了。”他說，“你知道的太多了?！保裨诤搴⒆铀X。，想說“你騙了我”，想說“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但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氣音。她的聲帶已經(jīng)被血泡軟了，舌頭發(fā)僵，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很快被溫?zé)岬难诨?，混著淚水一起流進眼睛里，模糊了視線。她努力睜大眼睛，想最后看一眼這個世界——。，城墻上插著大宋的旗幟，在風(fēng)雪中獵獵作響。城墻上的火把被風(fēng)吹得東倒西歪，守軍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誰會注意呢？
她是沈清晏，沈家那個沒爹沒娘、寄人籬下的孤女。叔父把她賣給王家做媳婦，王家把她當(dāng)做人形鑰匙。她活著的時候沒有人把她當(dāng)回事，她死了，更不會有人來找她。
“你放心，”男人站起身，把刀插回鞘中，“你叔父已經(jīng)收了一千兩黃金。你們沈家，不會有人來找你的?！?br>一千兩黃金。
沈清晏閉上了眼睛。
原來她只值一千兩黃金。不對，應(yīng)該是——她的人生，她的信任，她的血，加起來只值一千兩黃金。
太便宜了。
雪越下越大。
她趴在雪地里，感覺身體在一點一點地變冷。先是手指，然后是腳趾，然后是四肢，最后是胸口。冷意從皮膚滲進骨頭，從骨頭滲進骨髓，像是有人在她身體里塞了一塊冰，正在慢慢融化。
意識在流失。
她開始出現(xiàn)幻覺。她看到了父母——不，不是幻覺，是記憶。她三歲時父親出遠門前的樣子，他蹲下來，摸著她的頭說：“清晏乖，爹回來給你帶糖人?！比缓笏僖矝]有回來。她五歲時母親病重時的樣子，母親躺在床上，拉著她的手說：“清晏，你要好好活著?！比缓竽赣H的手松開了，再也沒有握緊過。
她活著。
她好好地活著了十八年，然后被人像殺雞一樣**在雪地里。
不值得。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那一刻，她忽然看到了——
雁門關(guān)的城墻上，有一行血字在發(fā)光。
那不是她流的血。那字跡蒼勁古老，像是刻在城磚里、滲進石頭中的，千百年來從未褪色。每一筆每一畫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一道傷口，又像是一枚印章。
“沈氏女當(dāng)守山河。”
她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也沒有時間明白了。
雪落無聲。
雁門關(guān)的月光照在年輕女子的**上，照出她死不瞑目的眼睛。那眼睛里，倒映著雄關(guān)、大漠、和一行千年的血字。
風(fēng)從塞外吹來，卷起漫天飛雪，很快就將她的身體覆蓋成了一座小小的雪丘。
沒有人知道，這座雪丘下埋著一個被出賣、被**、被殺害的十八歲女子。
也沒有人知道，這個女子會在下一刻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