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藥的苦澀，是真實的；母親的微笑，是真實的；日記本上的字跡，也是真實的。

但如果這一切的真實，都是為了烹制一個我，那么我，還是真實的嗎？

——題記一今天天氣悶得厲害，像是有一塊濕漉漉的灰布捂住了整個天空。

窗外的老槐樹一動不動，葉子綠得發(fā)黑，沉甸甸地耷拉著。

母親又在廚房里熬藥，那股子苦澀的氣味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從門縫、窗隙里鉆進來，纏繞著屋里的每一件物什，也包括我。

這味道我聞了二十多年，從有記憶起就在。

他們說這是我胎里帶來的弱癥，得靠這藥湯常年溫養(yǎng)著。

藥渣不能隨便倒，得按古法，埋在向東的槐樹下。

真是古怪的規(guī)矩。

但我從不敢多問，只是照做。

這個家，規(guī)矩總是很多，多得像墻上那張泛黃的農(nóng)歷，密密麻麻，看不清也記不住，卻無處不在。

下午，隔壁的林阿姨來了。

她總是挑這種陰沉沉的午后出現(xiàn)，像一只悄無聲息的貓。

她和我母親在客廳里低聲說話，聲音黏糊糊的，斷斷續(xù)續(xù)，聽不真切。

我靠在門廊邊，假裝看雨蟻搬家，耳朵卻努力地想從那片混沌的低語里撈出幾個清晰的詞來。

“……快中元了……”是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種異常的疲憊。

“……得準備些‘干貨’……”林阿姨的嗓音更尖細些。

“今年……不太好找吧？”

“噓……總有辦法的……老規(guī)矩……干貨”？

是指**還是香菇？

可中元節(jié)不是該準備紙錢元寶嗎？

我心里掠過一絲疑惑。

這時，林阿姨突然轉(zhuǎn)過頭，視線越過母親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客廳里，像兩盞幽幽的小燈。

她沖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標準，嘴角彎起，露出細白的牙，但眼睛里卻沒什么溫度。

我慌忙低下頭，心跳有些亂。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熟悉的鄰居女孩，倒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評估著成色。

母親順著她的目光回頭，溫和地說：“回屋去吧，這里沒你的事。”

我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上樓梯。

木制樓梯發(fā)出吱呀呀的**，在這寂靜的午后格外刺耳。

我總覺得，林阿姨的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背上，直到我消失在二樓的轉(zhuǎn)角。

二昨晚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夢里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