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包車駛出臨江市中心醫(yī)院，匯入主路車流。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店鋪。
忽然覺得這四十一天像一場夢。
一場漫長的、疼痛的、讓人把很多事情都看清楚了的夢。

到家是下午三點十分。
方晴已經(jīng)把客廳收拾得干干凈凈，茶幾上擺著水果盤，沙發(fā)換了新的靠墊，電視柜上還放了一束鮮花。
“老公，歡迎回家?！?br>她笑著迎上來，接過我手里的拐杖，扶著我往屋里走。
我也笑了笑。
遠航和趙蕊幫我把行李搬進來，坐了不到十分鐘就要走。
“哥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兒隨時打電話?！边h航站在門口說。
門關(guān)上。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方晴兩個人。
她扶我到沙發(fā)上坐下，給我倒了杯溫水。
然后，她從包里拿出那張銀行轉(zhuǎn)賬憑證，放在茶幾上。
“遠舟，公司賠償款下來了，九十二萬。”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顯得溫柔又體貼。
如果她沒有說接下來的那些話。
我看著她。
“所以呢？”
方晴咬了咬嘴唇。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這筆錢，能不能先拿出來給我弟弟買輛車？他那個車實在開不了了，前幾天送去修理廠，人家說要大修，得花一萬多，修好了也開不了多久。”
我沒說話。
她繼續(xù)說：“你看，遠航為了給你治病，把車都賣了，現(xiàn)在每天擠公交上班，多不方便。我尋思著，咱們先用這筆錢給他買一輛，二十來萬的就行。剩下的錢咱們留著慢慢用。反正你現(xiàn)在傷也好了，以后還能掙錢……”
我看著她。
“你說給遠航買車？”
“對呀?！?br>“可你說的是給你弟弟買車?！?br>她頓了一下：“我弟弟也需要啊。兩輛都買了唄，一輛二十來萬，兩輛也才四五十萬。”
“那剩下的錢呢？”
“剩下的咱們留著慢慢用啊，你養(yǎng)傷也要花錢?！?br>我笑了。
是真笑了。

“方晴?！蔽议_口，聲音很平靜，“你知道我這次住院，花了多少錢嗎？”
“知道啊，四十八萬嘛?！?br>“那你知道，遠航那輛車賣了多少錢嗎？”
方晴頓了頓：“二十多萬吧？”
“三十五萬?！蔽艺f，“他買的時候花了三十四萬，開了一年半，折舊八萬多，二手車商給了他二十六萬五。剩下的錢他又找同事借了八萬五，湊到三十五萬給我的。他還欠著同事的錢。”
方晴皺起眉頭。
“你跟我說這些干什么？我又沒說不還他們錢。我的意思是先給浩宇買輛車用著，遠航的錢以后慢慢還就是了?！?br>“以后是什么時候？”
“等你上班了，掙錢了，手頭寬裕了……”
“那如果我一直上不了班呢？”
方晴的臉色變了。
“林遠舟，你什么意思？醫(yī)生不是說你恢復得很好嗎？”
醫(yī)生是說恢復得很好。
但醫(yī)生也說了，脛骨平臺粉碎性骨折，就算愈合了，也會有后遺癥。
陰天下雨會疼，不能長時間站著，不能劇烈運動，不能拎重東西。
而我的工作，是銷售總監(jiān)，需要經(jīng)常出差，需要陪客戶吃飯喝酒，需要到處跑。
這些事，我沒跟方晴說。
因為說了也沒用。
她只會說，那你就換個輕松點的工作唄。
就像當初我說想辭職自己創(chuàng)業(yè)，她說，安安穩(wěn)穩(wěn)上班不好嗎？創(chuàng)什么業(yè)，風險多大。
就像當初我說想把父母接來住一段時間，她說，兩代人住一起多不方便。
就像當初遠航結(jié)婚，我想包個兩萬塊錢的紅包，她說，給那么多干什么，意思意思就行了。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妥協(xié)。
因為愛她，因為覺得夫妻之間總要有人讓步。
可今天，我不想讓了。
“方晴?！蔽铱粗难劬?，“這九十二萬，是公司賠給我的。賠給我的傷，我的疼，我這四十一天的罪。”
她張了張嘴。
“遠航賣車的錢，是墊付我的醫(yī)藥費。這筆錢，必須第一時間還給他。一分不能少，一天不能拖。”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至于方浩宇想換車，那是他的事，跟我沒關(guān)系，跟這筆錢更沒關(guān)系?！?br>
方晴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站起來，聲音提高了好幾度。
“林遠舟！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我弟弟怎么了？他叫你一聲**！遠航是你弟弟，我弟弟就不是你弟弟了？”
我沒接話。
她越說越激動。
“再說了，這錢雖然是賠給你的，但咱們是夫妻！夫妻共同財產(chǎn)你懂不懂？我也有**決定怎么用！”
我笑了。
“你笑什么？”她瞪著我。
我慢慢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左腿還在疼，但我站得很直。
“方晴，如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