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在哭。
她說有人跟蹤她，讓我別去大理了，陪陪她。
那張機票我攢了三個月工資，搶了四次才搶到。
我退掉了，連夜趕回去。
她摟著我脖子說，程漪，你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五月一號那天，她在出租屋里陪我看了一整天電影。
兩個月后我才知道，看電影的間隙，她去衛(wèi)生間回了六條消息。
全部發(fā)給我男友。
最后一條是：她沒去大理，放心來吧。
配了一個笑臉。
后來的事大概能猜到，貸款、催收、我爸沒了。
葬完父親第七天，我從六樓陽臺翻出去。
再睜眼，四月三十號。
何筠的哭腔又飄進來。
我看了一眼她三小時前發(fā)的朋友圈——五一大理跟團旅拍，求同行。
這次我沒退票。
1
"程漪，我真的好害怕，你能不能回來？"
何筠的聲音從聽筒里灌進來。先兩聲短促的抽噎，再拖一個長吸氣，鼻音加重三分。
和上輩子一個模子倒出來的。連呼吸的節(jié)拍都沒換過。
"你報警了嗎？"
聽筒那頭斷了兩秒。
上輩子我沒注意過這兩秒的留白。
這輩子它響得像倒計時。真正害怕的人被問報沒報警，要么說報了，要么說來不及。不會愣兩秒。
兩秒是檢索時間。她在想借口。
"報警有什么用啊，**來了人跑了怎么辦。程漪你不知道有多嚇人，外面一直有腳步聲......"
加料了。上輩子沒有腳步聲這句。我沒動，她就往劇本里塞新東西。
"筠筠，你先把門反鎖。我?guī)湍闼褌€監(jiān)控攝像頭鏈接，網(wǎng)上五十塊一個，裝門口就行。"
安靜了三秒。
"你就讓我裝個攝像頭？"
聲音變了。浮出一層惱意。
害怕的人不會惱。被拒絕的控制者才會。
"你就不能回來一趟嗎？我就只有你了，程漪。"
上輩子它擊中了我全部的愧疚。三個月工資的機票和一個在哭的朋友放在秤上，我選了朋友。
這輩子我的手在發(fā)抖。不是怕。是身體在走它的舊路。胃在抽，手心在出汗，有個聲音喊你怎么這么狠心。
條件反射。她把我訓練得太好了。
"筠筠，這張票退了就沒了，你知道我攢了多久。你要是真害怕就先報警，我明天就回來看你。"
不會回來。臺階得給。不能讓她知道我變了。
她安靜了四秒。
四秒。上輩子這四秒里她在想什么我不清楚。這輩子清楚了，她在想其他計劃。
然后聲音換了軌道，輕柔得像一塊紗落下來。
"好吧，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四秒前還在哭。四秒后就體諒了。真正傷心的人做不到這種切換速度。
上輩子聽了這話我當場退票。這輩子同樣的語氣砸過來，胃還是翻了一下。手心還是有汗。舊程序還在跑。
指甲掐進掌心。疼。好。疼能攔住我。
"嗯，你也早點休息。有事隨時打給我。"
掛了。屏幕暗下去。
我翻到她朋友圈。三小時前那條，九張圖，大理旅拍，"求同行姐妹"，三個太陽。
截圖。保存。通話記錄截圖。保存。打開錄音App檢查，接電話前我按下的錄音鍵，13分42秒，完整。
手機又震。沈越的消息：寶貝明天真的去大理啦？路上注意安全，想你。一個親親表情。
上輩子我回了一排心。這輩子我想的是另一件事：五月一號他會拿我的***在三個平臺申請八十七萬貸款。
我打字回過去：明天飛大理啦，五天后回來，想你哦。一個心。
然后盯著何筠的朋友圈，數(shù)時間。
三分鐘。
九張圖，消失了。他通知她我去了大理，任務(wù)完成，刪帖。比上輩子還快兩分鐘。
沈越又發(fā)過來一條：
"好乖，早點睡。"
2
"萬一你鎖在外面呢。"
這是何筠半年前說的話。她把一把備用鑰匙放在我客廳茶幾上,笑得沒有一絲縫隙。
上輩子這把鑰匙一直擱在那兒。五月一號下午,沈越就是用它進了我家。
我彎腰拿起來。金屬很涼,攥了兩秒,裝進口袋。
抽屜拉開。***、***、戶口本，全部塞進隨身背包。
鎖門的時候拍了一張門鎖特寫。鎖舌伸出，時間水印四月三十日18:22。
給房東發(fā)消息："王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