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份復印件，一份交上去，一份我自己收著。
不是我愛留一手。
是因為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一旦出事，是沒有人會幫我說話的。
我只能自己給自己留證據(jù)。
今天這一條，也存好了。
我走出辦公樓。
夜風吹在臉上，有點冷。
我想起胡老師說的那句話。
“檔案、推薦信、就業(yè)推薦，哪一樣不得過老師這一關？”
這句話，不是提醒。
是威脅。
2.
宿舍里只有李莉。
她在床上啃蘋果，看見我回來，抬頭瞥了一眼。
“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沒事。”
我把泡面放在桌上。
已經(jīng)涼透了。
“公示欄看了嗎？”她問。
“看了。”
“你——”
“沒有我。”
她愣了一下。
蘋果舉到一半停住。
“怎么會沒有你？”
“劉嘉怡在?！?br>她“啊”了一聲。
然后不說話了。
李莉是****六個人里家境最差的一個，除了我。她爸媽都在工地。她也申請了貧困補助，不過是普通檔的——每年三千那種。她的名字在名單上。
“要不你明天去問問胡老師？”她說。
“剛去過?！?br>“怎么說？”
我搖頭。
李莉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
“小穎，你別瞎想。學校這種事，你較真了也沒用?！?br>“我知道?！?br>“劉嘉怡家——”她頓了一下，“她爸是副院長。”
我看著她。
“你怎么知道？”
“上學期她生日，請了系里幾個女生吃飯，我去了。她喝多了，自己說的。”
她爸是副院長。
我坐在凳子上，沒動。
屋里安靜了一會兒。
李莉又說：“小穎，你這次就當自己倒霉吧。大四了，馬上畢業(yè)。不值當?shù)摹！?br>不值當?shù)摹?br>我點點頭。
沒說話。
李莉爬**，戴上耳機看手機。
我把桌上的泡面打開。
熱水已經(jīng)沒了。
我倒了一杯涼水進去。
面條泡不開，硬邦邦的。
我就著涼水吃了。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奶奶打來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接聽。
“小穎啊。”
“嗯，奶奶?！?br>“吃飯了嗎？”
“吃了。”
“吃的啥？”
“食堂的，有肉。”
“那就好。”
她咳嗽了兩聲。咳得很悶，像堵在胸口。
“奶奶，藥還吃嗎？”
“吃著呢。”
“每天兩次？”
“嗯?！?br>我聽得出來。她在說謊。
上個月她買藥的錢，是我從家教工資里省出來給她打過去的。兩百塊。買的是最便宜的那一種，一盒二十八塊，能吃十天。
一個月該吃六十片。
她說“吃著呢”。
我沒拆穿。
“奶奶，我這個月底回家?！?br>“回啥。路費多貴。”
“我好久沒見您了。”
“你好好念書。奶奶好著呢?！?br>“嗯?！?br>“手術的事——”她頓了一下，“醫(yī)生跟我說，再觀察觀察。也許不用那么急。”
不用那么急。
三個月前，醫(yī)生說再不做手術，一年之內(nèi)必出事。
我一年沒回家了。不是不想回，是回去一趟要三百四。這三百四等于我半個月的生活費。
上個月我給奶奶打了一千五。
那是我家教三個家庭、送了一整個月外賣、周末連續(xù)兩天搬飲料搬到手抖的錢。
她把這一千五存起來了。
沒用。
一分沒用。
“奶奶，醫(yī)生跟您說‘不用那么急’？”
她沒回答。
“奶奶?！?br>“……小穎，你別擔心這些事。”
我的眼淚在眼眶里轉(zhuǎn)。
我沒讓它掉下來。
因為掉下來，奶奶聽得到。
“嗯，我知道?！蔽艺f，“奶奶你早點睡。”
“你也早點睡?！?br>電話掛了。
我盯著黑屏的手機。
公示欄上那張紙，貼了十天。
十天后就是“無異議”，錢就下來了。
八萬。
每個月八百的生活補助，外加六萬的專項助學金。這筆錢系里已經(jīng)盤了三年，每次都掛在“特困生”名額下。
我知道這筆錢本來是誰的。
我知道劉嘉怡家是什么條件。
我也知道——按胡麗娟的意思，這事我鬧不得。
鬧了，檔案、推薦信、畢業(yè)手續(xù)，都會出問題。
但我今晚聽見奶奶說“也許不用那么急”。
我就鬧不得也得鬧。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
新建了一個文件夾。
命名：“貧困補助·周小穎·2025。”
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