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強打精神，他知道自己是皇帝，只要皇帝還沒放棄，大明就沒有放棄。
然而他也真的累了。
今天的朝會，也許是這輩子最后一次了。
城外的喊殺聲震天動地，城中宮殿被雨水沖刷得暗淡一片。他在朝堂上坐了一會，沒有說話，不知該說什么。
站在金碧交輝的大殿之上，面對這寥寥數(shù)人，他心里明白，已是大勢所趨。
但就算是絕望，也要做最后的努力。
散朝之后，他傳旨**；又匆匆用過早膳，帶著侍衛(wèi)和一些將領徑直走上正陽門。
雨沙沙地下著，落在城磚上，像極了有誰在哭泣。
他站到城樓上，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大順軍營帳，聽見震耳欲聾的攻城火炮——這說明他們早上是沒打算停止了。他想起十七年前剛**時，也曾在這里檢閱過號稱雄師百萬的三大營，那時軍容何等雄壯。如今，城外的三大營早已潰散降賊。而城中僅剩的守軍，大多是由太監(jiān)統(tǒng)領，見不到幾個真正的士兵。
從正陽門下來后，他折入內校場，檢閱那些快要衣不蔽體的守軍士兵。**望著那些面黃肌瘦、兵器銹鈍的老弱殘兵，胸中怒火翻涌——他明知道京城糧餉短缺，朝中卻依然有人中飽私囊。但此刻他來不及追查了，只能用近乎嘶啞的聲音對兵部尚書及一眾將領下令：“務必死守京城！保衛(wèi)好京師九門！不得有誤！”
他從內校場走回御駕旁時，雨停了。沙塵停歇后，陰云密布的天空仍是一片灰暗，沒有一絲陽光。紫禁城的金色琉璃瓦在昏黃的空中黯淡無光。
3 第二章：倒計時18小時·三月十八日中午
喊殺聲從城西傳來。
朱由檢放下手中的湯匙，側耳聽著窗外的動靜。大殿被風吹得發(fā)出聲響，落在遠處的兵荒馬亂中，顯得皇宮格外安靜。
雨勢，終于小了。
這場從十七日就未停歇的****，從黎明前就在籠罩京城。說來奇怪，李自成的大軍三月十七**城，當天就風雨大作，炮聲難以分辨。
十八日前半夜，風雨更大。有大臣對此記錄說，那天午前“炮落后風漸漸減弱”。
而此刻天空泛出蒙蒙光亮，但仍陰沉得像傍晚。黃沙停了，雨也不下了，空中水汽未盡，到處霧蒙蒙的。
據(jù)說這天辰時，李自成還專門請軍師宋獻策算過卦。宋獻策占卜的結果是：打下北京，就在當夜。
宋獻策算準了沒有？李自成可能自己也吃不準。但風雨稍歇，攻城正是時候。
最早攻城的不是別人，還是城上的太監(jiān)。攻城方的火炮齊鳴，震得整個北京城都在顫抖。城外，大順軍的人馬密密麻麻，他們的大營就扎在彰義門外。
李自成的隊伍從一開始的流寇，發(fā)展到了此刻的幾十萬雄師。他今天的布局，是要一舉拿下這座三百年的帝都。且不說他有親兵精銳，光是那些投降的明軍，如今也都穿著他大順的號衣，為大順軍賣命。
午后，喊話聲漸起。
傳報的太監(jiān)匆匆趕回宮中，說是李自成派使者前來，正在城上候宣。
**帝抬起頭。
他讓太監(jiān)王德化去傳諭：“把人帶進殿來。”
這是最后一線的轉機。如果派人來，也許還***；如果沒有人來，也許反而更加絕望。
李自成派人來，是好事還是壞事？他拿不準。
他來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