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赤焰驚變
天啟六年五月初六，午時三刻。
北京城的天穹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前一瞬還是萬里無云的朗朗晴空，后一瞬，仿佛有只無形的巨手扯下了墨黑的幕布，將熾烈的驕陽吞噬殆盡。正陽門大街上熙攘的人流驟然停滯，商販的叫賣聲卡在喉嚨里，行人的腳步釘在青石板上。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整座京城，連樹梢的蟬鳴都消失了。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昏暗。它自西南方?jīng)_天而起，瞬息間膨脹成一個巨大無匹的火球，懸在王恭廠**庫的上空。那火球翻滾著，咆哮著，內(nèi)里流淌著熔金般的赤紅與慘白，邊緣蒸騰著詭異的青紫光暈。它不似凡火，倒像是從九幽煉獄掙脫而出的魔物，貪婪地吞噬著周遭的光線與生氣。
“轟——隆——?。。　?br>震天動地的巨響猛地炸開。那不是一聲，而是無數(shù)聲雷霆在瞬間疊加、擠壓、爆裂！大地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腳下的青石板路像波浪般起伏、碎裂。肉眼可見的沖擊波以王恭廠為中心，呈環(huán)狀瘋狂擴(kuò)散開來。所過之處，屋舍如同紙糊的玩具，成片成片地坍塌、粉碎。琉璃瓦、青磚墻、雕花窗欞，在狂暴的氣浪中化為齏粉，混合著塵土，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灰**煙墻。
慘叫聲只來得及發(fā)出半聲，便被更恐怖的撕裂聲淹沒。無數(shù)人影在沖擊波中扭曲、破碎、飛散。離王恭廠最近的街巷，瞬間化為修羅場。血肉之軀在沛然莫御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兩萬余生靈，連同他們的驚愕、恐懼、呼喊，在不到一息的時間里，灰飛煙滅。空氣中彌漫開濃烈的硫磺與焦糊氣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甜腥。
欽天監(jiān)漏刻博士陸明遠(yuǎn)，當(dāng)時正從西四牌樓附近的一家書肆出來，懷里抱著幾卷新購的星圖。巨響傳來的瞬間，他只覺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后背，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般向前撲飛出去，重重摔在街角的石墩旁。懷里的書卷散落一地，被呼嘯而過的狂風(fēng)卷走大半。
他掙扎著抬起頭，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诒情g滿是塵土，嗆得他劇烈咳嗽。他抹去糊住眼睛的灰土，望向西南方。
那里，曾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