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后背全是汗。。。，腦袋一點一點，差點栽進(jìn)炭筐里。，眼皮耷拉著，手里捏著鐵鉤，像睡著了。，老賀沒睡。，耳朵比眼睛還靈。，他們比狗醒得都快。。。。。。。
“炸了？”
周青看他。
石敢也看他。
兩**眼瞪小眼。
石敢揉了揉臉。
“我剛夢見第七爐炸了，把宋師叔的賬冊全燒了。他在夢里追著我扣月例?！?br>周青沒說話。
石敢湊近些。
“你也做噩夢了？”
周青把目光挪回爐火。
“爐火太旺，睡不踏實。”
石敢撇嘴。
“煉氣一層還想睡踏實？咱們這種雜役，睡著了都得留半只耳朵給爐子?！?br>他說得沒錯。
天玄宗很大。
大到山下凡人抬頭看云，只能看見幾座懸峰的影子。
可再大的宗門，也有最底下的人。
周青和石敢就是。
藏劍峰，靈器閣，火工雜役。
每日搬炭、挑礦、看爐、刮灰。
修為煉氣一層。
說是修士，其實靈力薄得可憐。
周青的氣海里只有幾縷靈氣，運轉(zhuǎn)一圈都費勁。真遇上外門弟子，一巴掌就能把他拍進(jìn)爐灰里。
但煉氣一層也有煉氣一層的好處。
至少能扛熱。
至少能用靈力護(hù)住手掌，摸一摸普通凡人碰都不敢碰的礦胚。
天亮后，宋有財抱著賬冊進(jìn)了爐廊。
“今日第七爐開小火，煉青霜劍余胚。寒鐵礦先過一遍，裂礦不許入爐?！?br>石敢聽得頭皮發(fā)麻。
“宋師叔，寒鐵礦裂不裂，哪是我們能看出來的？”
宋有財看他。
“看不出來，就扣月例?！?br>石敢閉嘴。
周青蹲到礦筐旁。
寒鐵礦有一筐。
黑中透青，摸上去冷得刺骨。
這種礦最麻煩。
外面好好的，里面可能有暗裂。
一入爐，裂紋受熱擴(kuò)開，輕則壞一爐器胚，重則炸火。
馬六從旁邊走來，肩上搭著汗巾。
他原本也是第七爐的人。
昨日周青被韓百煉點了一句“手不錯”，馬六臉色就沒好過。
“周青，聽說你昨夜守第七爐？”
周青嗯了一聲。
“長老夸你手不錯，你真當(dāng)自己會煉器了？”
石敢想說話，被周青按住。
周青拿起一塊寒鐵礦。
很冷。
冷意從掌心鉆進(jìn)去，氣海里的幾縷靈力輕輕一顫。
他閉了閉眼。
不是看。
是聽。
夢里白火炸開前，第七爐底有一聲悶響。
很輕。
像礦芯裂開的聲音。
周青把那塊礦放到一旁。
馬六笑了。
“這塊成色最好，你挑出來干什么？”
周青又拿起第二塊。
第三塊。
**塊。
每摸一塊，氣海里的靈氣都少一截。
煉氣一層太弱。
只是用靈力過礦，額頭就出了汗。
石敢看得發(fā)慌。
“周青，差不多得了，別把自己摸干了。”
馬六冷笑。
“讓他摸。摸壞了礦，看宋師叔扣誰月例?！?br>周青沒理。
一筐寒鐵礦，他挑出七塊。
每一塊都放在左邊。
宋有財走過來，皺眉。
“這七塊有問題？”
“不確定?！?br>“那你挑出來？”
周青道：“入爐前砸開看看。”
馬六嗤笑。
“寒鐵礦砸開？你當(dāng)這是山下石頭？砸壞了算誰的？”
宋有財看向周青。
“你確定？”
周青搖頭。
“我只是怕炸爐。”
怕炸爐。
這理由太實在。
宋有財沉默片刻，指了指第一塊。
“砸?！?br>馬六臉色變了。
老賀不知什么時候站到旁邊，拿起鐵錘。
一錘落下。
寒鐵礦裂開。
里面一道細(xì)細(xì)暗紋，像發(fā)黑的蛛絲。
爐廊安靜了一瞬。
石敢眼睛瞪圓。
“真裂了？”
老賀沒說話，又砸第二塊。
也有暗裂。
第三塊。
還是有。
七塊寒鐵礦，五塊都有裂。
馬六的笑僵在臉上。
宋有財臉色一變再變，最后盯著周青。
“你怎么看出來的？”
周青手掌還冷著。
氣海里的靈力幾乎空了。
他低頭。
“摸著不順。”
石敢立刻挺胸。
“對，他手不順的時候，我看著也不順?！?br>宋有財?shù)伤?br>石敢縮了回去。
老賀看著那幾塊裂礦，忽然道：“以后第七爐入礦，先讓周青過一遍?！?br>馬六臉色徹底黑了。
宋有財卻沒反對。
“今日記半功?！?br>半功。
石敢差點跳起來。
“半功！周青，半功夠換半瓶培元散了！”
周青沒有笑。
他看著那些裂礦，掌心還在發(fā)冷。
太熟了。
他明明沒學(xué)過辨礦。
可剛才摸到礦芯時，他就是知道哪里不對。
解釋很快冒出來。
在靈器閣待久了。
看老賀挑過。
寒鐵礦冷意不同。
都說得通。
可說得通，不代表心里就踏實。
午后，第七爐開火。
青霜劍余胚入爐。
韓百煉沒來，只有宋有財盯著賬，老賀盯火。
周青負(fù)責(zé)拉風(fēng)箱。
煉氣一層的靈力順著風(fēng)箱陣紋灌進(jìn)去，爐火一層層往上疊。
這種活最耗人。
一個時辰下來，周青氣海干了三次。
每次都靠著靈器閣發(fā)的劣等回氣丸頂上。
石敢在旁邊看得心驚。
“你慢點，煉氣一層不是這么用的。再抽下去，氣海要疼三天?！?br>周青額頭全是汗。
“火不能斷。”
老賀坐在爐口，忽然瞇眼。
“不錯?！?br>兩個字。
比宋有財?shù)陌牍€少見。
石敢立刻小聲道：“賀叔夸你了，快跪下謝恩。”
老賀鐵鉤一敲。
石敢立刻閉嘴。
黃昏時，器胚出爐。
沒有炸。
沒有裂。
寒鐵余胚比往常穩(wěn)了兩成。
宋有財抱著賬冊，臉色終于好了一點。
“半功記實?！?br>石敢羨慕得眼睛都綠了。
周青靠在墻邊，氣?？盏冒l(fā)疼。
可疼里又有一絲熱。
靈氣被榨干后，又被地火一點點逼回來。
比之前更粗。
更沉。
煉氣一層的瓶頸，像被火烤得松了一點。
周青能感覺到。
若有一枚真正的培元散，再借一次地火淬體，也許能沖一沖煉氣二層。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以前他從不敢想。
雜役修煉，最怕想太多。
資源不夠。
靈根不夠。
時間不夠。
一想，就容易把命想沒。
夜里，第七爐換人守火。
周青本該回屋休息。
宋有財卻把他叫住。
“今晚你再守一夜第七爐?！?br>石敢立刻急了。
“宋師叔，他氣海都空了。”
宋有財面無表情。
“你替他？”
石敢看了看第七爐。
又看了看周青。
“周青，我相信你?！?br>周青：“……”
第七爐夜火比白日更陰。
白天人多，火聲、人聲、鐵聲混在一起，什么都壓得住。
夜里只剩爐火。
火一靜，就像有人在爐子里呼吸。
周青坐在爐前，強(qiáng)撐著運轉(zhuǎn)靈氣。
氣海里那點靈力，像幾條細(xì)線，被爐火烤得發(fā)紅。
三更時，石敢提著水進(jìn)來。
“喝點？”
周青接過水瓢。
剛要喝，忽然停住。
爐底紅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紅。
是從爐腹深處透出來的一點白。
很短。
一閃就沒。
夢里的白火，也是一閃。
周青猛地站起。
石敢嚇了一跳。
“怎么了？”
周青盯著第七爐。
爐火平穩(wěn)。
風(fēng)口平穩(wěn)。
可爐底那股悶響又來了。
咚。
很輕。
像心跳。
周青臉色一變。
“退?！?br>石敢沒聽清。
“什么？”
“退！”
周青一把推開他。
同一瞬，第七爐風(fēng)口猛地往里一縮。
火聲沒了。
整個爐廊安靜得可怕。
老賀從**爐旁驚醒。
“趴下！”
白火炸開。
不是紅。
不是黃。
是白。
冷白色的火從第七爐腹部噴出，像一只手，瞬間抓住周青的胸口。
周青只來得及把石敢再推遠(yuǎn)半步。
然后他聽見自己的骨頭響了一聲。
很輕。
比爐響還輕。
視線里，老賀撲過來。
宋有財抱著賬冊沖進(jìn)門。
石敢摔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巴張著，像在喊他的名字。
周青什么都聽不見。
只有火。
白火。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在燒。
煉氣一層那點靈力，連一息都沒撐住。
疼痛來得太快。
快到不像疼。
像整個人被爐子吞進(jìn)去，燒成一縷煙。
最后一瞬，他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很荒唐的念頭。
原來夢是真的。
然后。
一切都黑了。
……
雨珠停在半空。
爐火凝固成一朵不動的紅花。
現(xiàn)實里的周青睜開眼。
他坐在雜役屋里，手里還握著一枚劣等回氣丸。
屋外，石敢正提著水，腳還懸在門檻上。
所有聲音都沒了。
整個世界像被按住。
只有眼前淡金色文字，一行一行浮現(xiàn)。
"本次模擬結(jié)束。"
"你在第七爐守夜時發(fā)現(xiàn)爐腹異常。"
"你推開石敢。"
"第七爐炸裂，白火焚身。"
"你死了。"
"模擬時長：一日。"
"評價：微末火工，死中有用。"
"請選擇本次模擬獎勵。"
"一：煉器經(jīng)驗，寒鐵辨識與初級火感。"
"二：修為保留，模擬中一日煉氣所得。"
"三：物品保留，裂紋寒鐵礦一塊。"
"四：記憶碎片，死亡前一息。"
現(xiàn)實周青看著“你死了”三個字，喉結(jié)動了動。
他沒有疼。
沒有被白火燒過。
可指尖卻有些發(fā)麻。
像那場死，隔著一層很厚的紙，仍舊燙到了他。
他很快冷靜下來。
修為保留太少。
一日煉氣所得，對雜役來說不值錢。
寒鐵辨識和火感，才值錢。
能避炸爐。
能立功。
能換貢獻(xiàn)。
貢獻(xiàn)能換培元散。
培元散能換修為。
現(xiàn)實周青伸手，點向第一項。
"獎勵已領(lǐng)取。"
一瞬間，他腦子里多出許多東西。
寒鐵礦的冷意。
爐火的根。
風(fēng)口收縮前的細(xì)聲。
第七爐炸裂前那一抹白。
他睜開眼。
暫?？臻g開始碎開。
雨珠落下。
爐火重新跳動。
石敢提著水跨進(jìn)門。
“喝點？”
現(xiàn)實周青抬頭，看著他。
這一次，他沒有接水。
“別進(jìn)來?！?br>石敢一愣。
“?。俊?br>現(xiàn)實周青站起身，看向第七爐的方向。
“爐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