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的豫東農(nóng)村,田壟連著田壟,一眼望不到邊的青紗帳,到了夏天就漫著一股子濕熱的土腥氣,混著莊稼葉子的澀味,風(fēng)一吹就鋪天蓋地地壓過來,悶得人胸口發(fā)緊,連呼吸都帶著黏膩的潮氣。
我們村叫**莊,村西頭有一片緩坡,名叫青崗坡,坡上全是生產(chǎn)隊分下來的自留地,家家戶戶都種點雜糧、蔬菜,換點油鹽錢。在整片坡地里,最大、最平整、土質(zhì)最肥的一塊,歸老守田所有。
老守田大號李守田,那年六十二歲,一輩子沒娶上媳婦,無兒無女,父母走得早,身邊沒一個親人,半輩子的光陰,全都拴在了青崗坡這三畝半毛豆地上。他這人話極少,臉膛黑紅,常年日曬雨淋,皮膚粗糙得像老樹皮,背微微有些駝,那是一輩子彎腰侍弄莊稼落下的病根。一雙手布滿裂口、老繭和深淺不一的疤痕,指關(guān)節(jié)粗大變形,是典型莊稼人的手。他一年四季都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毛邊的藍布褂子,褲腳永遠用布繩扎緊,腳上是一雙磨破了底的黑布鞋,走到哪里,身上都帶著一股泥土、柴草與煙火氣混在一起的味道,沉默得像坡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村里人都說,老守田的命,就是這片毛豆地給的。
每年入夏,毛豆秧子瘋長,鋪得滿地都是,濃綠的葉子層層疊疊,蓋住了黃土,枝蔓間掛滿飽滿緊實的青毛豆莢,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清鮮的豆香。那時候農(nóng)村窮,糧食金貴,零食更是稀罕物,村里半大的孩子個個嘴饞,總愛趁著天黑溜進地里偷毛豆,要么就地剝了生吃,要么揣回家煮著吃,糟蹋起莊稼來毫無輕重,常常是摘一串扔一串,踩倒一**秧苗,一季的收成能毀去小半。
所以每年毛豆剛飽滿的時節(jié),老守田就會收拾鋪蓋,搬到地頭上的窩棚里住,日夜看守,一步都不離開毛豆地,直到毛豆全部收割完畢,才會搬回村里的老屋。
那窩棚是他親手搭的,用粗松木撐住骨架,四周圍上高粱稈和舊蘆葦席,縫隙用黃泥糊住,頂上鋪一層厚厚的稻草,能遮雨卻不怎么擋風(fēng)。夏天悶得像蒸籠,汗水浸透衣衫黏在身上,入了夜山風(fēng)一吹,又涼得透骨,條件極為簡陋。窩棚空間極小,里面只有一張木板搭的床,鋪著發(fā)硬的舊褥子,一個缺了口的粗瓷水缸,常年裝著田邊的井水,一個熏得烏黑的鐵皮爐子,還有一口用了十幾年、邊緣磕出好幾個缺口的黑鐵鍋,除此之外,再無多余物件,簡陋卻收拾得干干凈凈。
老守田的日子單調(diào)又規(guī)律。天不亮就起身,在地里拔草、捉蟲、整理墑溝,太陽落山后,就坐在窩棚門口抽旱煙,望著一望無際的莊稼地發(fā)呆,眼神平靜又執(zhí)著。后半夜他也睡得極輕,每隔一兩個時辰,就披起褂子,拿著手電筒沿著田埂**一圈,光柱在黑夜里劃過,嚇退了無數(shù)想來偷毛豆的孩子和野物。
他在青崗坡守了二十年,這片地從來沒被人糟蹋過,村里人都習(xí)慣了窩棚里那盞常年不滅的煤油燈,習(xí)慣了夜里田埂上那道緩慢走動的身影,都覺得,只要有老守田在,青崗坡就永遠安穩(wěn)。誰也沒料到,就在這年盛夏,一場連村里最年長的老人都沒聽過的詭異禍事,會從這片綠油油的毛豆地里,悄無聲息地冒出來。
這一年雨水格外充足,土地**肥沃,毛豆長得比往年都要好,秧苗粗壯,葉片肥厚,豆莢一串一串沉甸甸地垂著,用手一捏,硬實飽滿,清香味濃得化不開。老守田看著滿地的莊稼,那張常年沒什么表情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真切的笑意,看守得也比往年更上心,連村里唯一的棋攤都不去了,吃住全在窩棚里,半步不離開地頭。
入伏之后,天黑得越來越晚,要到晚上八點多,天色才會徹底暗下來。田野里的蟲鳴、蛙聲此起彼伏,風(fēng)一吹,毛豆葉子沙沙作響,在寂靜的黑夜里,那聲音忽大忽小,總讓人覺得,葉子后面藏著什么東西,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外面。
豫東農(nóng)村的夜,靜得嚇人。沒有路燈,沒有車馬聲,除了蟲鳴蛙叫與風(fēng)吹莊稼的聲響,再無其他動靜。黑沉沉的天空壓在頭頂,遠處的
精彩片段
《毛豆地夜話》是網(wǎng)絡(luò)作者“懶得想名字錒”創(chuàng)作的現(xiàn)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guān)鍵人物是抖音熱門,詳情概述:九十年代初的豫東農(nóng)村,田壟連著田壟,一眼望不到邊的青紗帳,到了夏天就漫著一股子濕熱的土腥氣,混著莊稼葉子的澀味,風(fēng)一吹就鋪天蓋地地壓過來,悶得人胸口發(fā)緊,連呼吸都帶著黏膩的潮氣。我們村叫李家莊,村西頭有一片緩坡,名叫青崗坡,坡上全是生產(chǎn)隊分下來的自留地,家家戶戶都種點雜糧、蔬菜,換點油鹽錢。在整片坡地里,最大、最平整、土質(zhì)最肥的一塊,歸老守田所有。老守田大號李守田,那年六十二歲,一輩子沒娶上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