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菞l老狗昨晚破天荒地跑到院子里睡的，說是要“吸收月華調(diào)理內(nèi)息”。林逸覺得它純粹是嫌屋里悶，但沒拆穿。他醒的原因是手背上的那道紅紋。昨天嫁接紅紋草之后，經(jīng)脈里殘留的那點靈力經(jīng)過一夜的沉淀，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沿著經(jīng)脈壁緩緩擴(kuò)散開來，在手背上凝成了一道淡紅色的細(xì)線，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紅線很淺，淺到不湊近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但它確確實實在發(fā)光，脈搏每跳一下，那道紅線的顏色就深一分。“這算什么？靈力紋身？”林逸自言自語?！澳鞘庆`脈印記?！崩宵S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甕聲甕氣的，“你體內(nèi)殘留的靈力太少，聚不進(jìn)氣海，只能附在經(jīng)脈壁上。好事還是壞事說不準(zhǔn)——說明你確實成功了一部分，但也說明你那破身體窮得叮當(dāng)響，連靈力都存不住。”，推開廂房門。老黃趴在院子正中央的一塊青石板上，姿勢呈一個大字型，狗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你不是說吸收月華嗎？”林逸看了它一眼，“姿勢挺別致。你不懂。狗身子的經(jīng)脈和人不一樣，我得這么趴著才能讓月華從尾巴尖灌進(jìn)來?！崩宵S面不改色，“太陽一出來月華就散了，我這剛到關(guān)鍵時刻，被你攪黃了?！薄Ｋ叩剿走呉似八词?，涼水激在臉上，整個人徹底清醒了。昨晚柳婆婆的話還沉甸甸地壓在心頭——青云宗來了人，正在山下打聽他的消息。林明宵的動作比他預(yù)想的還快?！澳阏嬉律剑俊崩宵S從石板上翻起來，抖了抖毛，“你現(xiàn)在這副身板，紅紋草那點靈力頂多讓你比普通人強(qiáng)一點。青云宗隨便來個煉氣五層的弟子，一巴掌就能把你拍回來。所以我不跟他們硬碰?！?a href="/tag/linyi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逸把瓢丟回缸里，轉(zhuǎn)身走進(jìn)廂房，從床板底下翻出一個舊布袋。原主被扔到道觀的時候身無分文，但好在還留了兩件換洗的粗布衣裳。他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灰色短褐換上，又把頭發(fā)用一根麻繩隨意扎在腦后。銅鏡里映出一個面色蒼白、眉眼清秀的少年，看上去人畜無害。，看著他從灶臺底下摸出一把生了銹的柴刀別在后腰?！澳阌X得那把破柴刀能砍動誰？沒打算砍誰?！?a href="/tag/linyi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逸把衣擺扯了扯蓋住刀柄，“真遇上事，這把刀不是用來砍人的，是用來說話的。說話？”
“一個被廢了靈根的廢物，腰間別著把破柴刀下山。在別人眼里，我就是個虛張聲勢的可憐蟲。誰會跟一個可憐蟲動真格的？”林逸系好腰帶，轉(zhuǎn)身對老黃笑了一下，“這就叫人設(shè)包裝?！?br>老黃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后發(fā)出一聲深深的嘆息：“你小子上輩子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打工人?！?a href="/tag/linyi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逸跨出門檻，“比修仙還苦的那種?！?br>清晨的山道鋪著一層薄霧，石階上沾滿了露水，踩上去滑溜溜的。林逸走得很慢，一方面是怕滑倒，另一方面是在背誦腦海中那張他昨晚畫的“滄瀾城勢力分布圖”。
原主的記憶里，滄瀾城有****。最大的是林家，掌控著城內(nèi)的靈石鋪子和藥材生意，背后有青云宗撐腰。其次是城南的周家，做的是符箓買賣，跟另外幾個小宗門有往來，跟林家面和心不和。第三股是散落在城西集市上的獨立商販和散修，不成氣候，但人多嘴雜，消息最靈通。
沈明宵廢了他靈根的事全城都知道，這意味著他現(xiàn)在進(jìn)任何一家林家的鋪子都會被趕出來。周家更不用說，跟林家做生意的合作伙伴，犯不著為了一個廢人得罪林家。他的目標(biāo)是城西集市——那些被林家擠壓過的小商販，才是他目前唯一能撬動的資源。
山腳下的小村子已經(jīng)升起了炊煙。林逸穿過村子的時候，兩個蹲在井邊洗衣的婦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低聲交頭接耳。他隱約聽見“林家的廢人”之類的字眼，腳下一步?jīng)]停。
繞過村口的老槐樹，柳婆婆的豆腐攤就支在路邊。兩張破桌子，幾條長凳，一口冒著熱氣的鐵鍋。柳婆婆正彎腰往鍋里點鹵，聽見腳步聲抬頭，臉上的褶子擠出一個笑容。
“喲，林小子下山了？”
“婆婆早?！?a href="/tag/linyi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逸在條凳上坐下，從懷里摸出兩個銅板放在桌上，“買兩塊豆腐?！?br>“兩塊可不夠你吃的?！绷牌抛焐线@么說，還是舀了兩塊嫩豆腐盛在碗里端過來，又把銅板推了回去，“收什么錢，昨天的還沒吃完？你比前陣子精神多了，看來老黃那條狗還真能看家?！?br>“老黃是條好狗。”林逸接過碗，低頭吃了一口豆腐。豆腐入口滑嫩，帶著一股豆子特有的清甜，比前世超市里賣的強(qiáng)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吃了兩口，放下筷子，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婆婆，昨天你說的青云宗那幾個人，后來去哪兒了？”
柳婆婆攪鹵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目光里多了一抹若有若無的深意：“你打聽他們干什么？”
“不干什么?！?a href="/tag/linyi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逸笑了笑，“就是想提前避一避，免得遇上了麻煩?！?br>“避是對的?！绷牌胖匦碌拖骂^攪鹵，聲音不急不緩，“那幾個人在村里轉(zhuǎn)了一圈，問了幾個佃戶你的事，然后往城里去了。領(lǐng)頭的那個年輕人長得挺俊，穿著青云宗的青色道袍，腰上掛著一塊白玉佩。我聽旁人叫他‘林師兄’?！?br>林逸捏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
林明宵。
他居然親自來了。
“還有呢？”林逸問。
“還有就是那個林師兄臨走前留了句話，說林家不歡迎任何一個姓林的人在外面丟人現(xiàn)眼。”柳婆婆把鐵鍋蓋蓋上，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林逸，“孩子，婆婆活了這把年紀(jì)，見過的恩恩怨怨比山上的石頭還多。你跟那人之間的事婆婆不打聽，但婆婆得跟你說一句——你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撞上他討不了好?！?br>“我知道?！?a href="/tag/linyi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逸把碗里最后一口豆腐吃完，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所以我得先提前做點準(zhǔn)備工作?！?br>“準(zhǔn)備工作？”
“嗯。”林逸朝她點了點頭，“婆婆，城西集市賣藥材的鋪子，哪家不是林家的？”
柳婆婆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后慢慢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贊許，幾分好奇，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慈祥。她指了指西邊那條黃土路：“順著這條路走，過了護(hù)城河的石橋，左手邊第三間鋪子，掛著一面褪了色的藍(lán)布招子，叫‘老陳記藥材鋪’。掌柜的姓陳，前些年被林家擠兌得快開不下去，全家老小指著那間鋪子吃飯。你要找的不是林家的人，那就找姓陳的?！?br>“多謝婆婆。”林逸轉(zhuǎn)身就走。
“等等?！绷牌艔腻伜竺胬@出來，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袋塞進(jìn)林逸手里。布袋不大，沉甸甸的，林逸捏了一下就知道是銅錢，少說有三四十枚。
“婆婆，這——”
“借你的?！绷牌艛[擺手，“等你有出息了，連本帶利還我。你要是在山下**了，欠我的豆腐錢誰還？”
林逸捏著布袋，鼻子微微泛酸。前世的他是個孤兒，這輩子原主的記憶中也沒有任何長輩疼愛他的畫面。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砸得他鼻子發(fā)酸。他深吸一口氣，把布袋仔細(xì)揣進(jìn)懷里，認(rèn)認(rèn)真真地朝柳婆婆鞠了一躬。
“婆婆，這錢我會還。加倍還?！?br>柳婆婆沒說話，只是笑著擺了擺手，像是在趕一只不聽話的**。
從豆腐攤到城西集市，林逸走了一個時辰。護(hù)城河的石橋年久失修，橋面上的石板缺了好幾塊，露出底下渾濁的河水。過了橋就是城西，跟記憶里一樣——擁擠、嘈雜、雜亂無章。街道兩旁的鋪子挨挨擠擠地開著，賣符紙的、賣草藥的、賣舊法器的，各種吆喝聲此起彼伏。
林逸找到了那面褪色的藍(lán)布招子。老陳記藥材鋪比想象中更破，門面只有一丈來寬，門口的藥材筐子破了幾個洞也沒補(bǔ)，里面裝著半筐發(fā)黃的干草藥。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正趴在柜臺上打盹，稀疏的白發(fā)用一根筷子胡亂簪著。
林逸敲了敲柜臺。老陳一個激靈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清來人是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年，臉上的警惕立刻淡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太熱情的職業(yè)性微笑。
“客官要點什么？**有上好的固本散和回氣丸，價格比正街的鋪子便宜三成——”
“我不是來買藥的?！?a href="/tag/linyi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逸在柜臺前的高凳上坐下，從懷里掏出柳婆婆給的布袋，數(shù)出十枚銅錢排在柜臺上，“我是來買消息的?！?br>老陳的目光在銅錢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回到了林逸臉上。他的眼神變了，從一個懶散的掌柜變成了一個精明的**湖。他用手指撥了撥銅錢，沒急著收。
“什么消息值十個銅板？”
“林明宵現(xiàn)在在哪？”林逸直接問。
老陳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盯著林逸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慢慢靠向椅背，聲音壓得極低：“你是山上那個……林家的庶子？”
“是?！?br>“都說你廢了?！?br>“廢沒廢不重要?！?a href="/tag/linyi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逸迎著他的目光，“重要的是我知道有些人和林家有仇，而我現(xiàn)在就是林家最想除掉的污點。敵人的敵人就算不是朋友，至少可以做生意?！?br>老陳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把十枚銅錢掃進(jìn)了抽屜里。
“林明宵住在城東的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同行的有兩個青云宗弟子，一個煉氣六層，一個煉氣五層。林明宵本人已經(jīng)到了煉氣九層**，據(jù)說離筑基只差一線。”老陳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還有，他們不是來殺你的?！?br>“那他們是來干什么的？”
“來找一樣?xùn)|西。”老陳說，“林明宵昨天來藥材鋪買了幾味非常冷門的藥引，我跟他聊了幾句。他嘴上說的是奉青云宗之命來滄瀾城采購藥材，但我看他挑的那幾味——斷陽草、枯葉藤、化骨花，全是陰寒屬性的東西。這些東西合在一起只有一種用途?！?br>“什么用途？”
老陳沒有馬上回答。他從柜臺底下摸出一本泛黃的手抄本，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一段話讓林逸看。那是一份古老的藥材配伍記錄，末尾寫著一行蠅頭小字——
“斷陽草合枯葉藤，以化骨花引之，可淬煉靈根。”
林逸看完這句話，慢慢地坐直了身體。
原來如此。
林明宵奪走他的靈根之后，靈根的融合并不完美。嫁接的靈根產(chǎn)生了排斥反應(yīng)，需要用這些陰寒藥材強(qiáng)行壓制。林明宵這次回滄瀾城，表面上是來替宗門辦事，實際上是回老家找藥治自己的后遺癥。
“這就有意思了。”林逸把藥材手冊合上，還給老陳，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老陳看著他的笑容，忽然覺得后背有點發(fā)涼。這個少年明明沒有半分修為，笑起來卻讓人渾身不自在，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看到了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
“你還想知道什么？”老陳問。
“你剛才說你跟林家有仇。”林逸把柳婆婆給的錢袋整個放在柜臺上，“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林家怎么擠兌你的，還有多少和你一樣被林家打壓的人——全部?！?br>老陳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又看了看林逸的眼睛。他在那雙眼睛里沒有看到怨毒和憤怒，只看到了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專注。這種眼神他見過，不是在被欺負(fù)的廢物臉上，而是在那些真正厲害的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錢袋推了回去。
“錢不用了?！崩详愓f，“你要是真能惡心林家一把，這條消息免費?！?br>他站起身，走到鋪子后面，搬出一摞滿是灰塵的舊賬本放在柜臺上。
“這里有林家近十年來低價強(qiáng)買藥材的全部記錄，被我一一記下來了。受害的不止我一家，城西集市至少有七八家鋪子被林家坑過?！崩详惻牧伺馁~本上的灰，看向林逸，“小伙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逸翻開最上面那本賬本，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手指在某一行記錄上停住了。
那行字寫著——“七月十五，林家以‘藥材不合格’為由拒絕支付周氏藥鋪貨銀三百兩，周掌柜前往林家理論，被打斷右腿?！?br>“三百兩銀子的事，用一條腿來還。”林逸把賬本合上，抬起頭來，“老陳，幫我個忙?！?br>“什么忙？”
“幫我把這七八家鋪子的掌柜都約出來?！?a href="/tag/linyi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逸站起身來，把賬本抱進(jìn)懷里，“我要跟這些被林家打斷腿的人，好好聊聊?！?br>老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想說你一個廢人憑什么跟林家斗，想說你連修為都沒有談什么翻盤，想說這些被林家打壓的人早就被嚇破了膽。但他看著林逸那雙眼睛，這些溢到嘴邊的話又都咽了回去。
“什么時候？”老陳聽到自己說。
“越快越好?！?a href="/tag/linyi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逸把那袋銅錢重新塞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走向門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補(bǔ)了一句，“告訴他們，來的人不用帶錢，帶膽子就行?！?br>老陳站在柜臺后面，看著那個灰色身影消失在集市的嘈雜人潮中，愣了好一會兒才罵了一聲。
“這小子——”他把賬本往柜臺上一摔，語氣不知是氣還是笑，“明明是個廢人，說起話來倒像是什么大人物?！?br>他搖了搖頭，起身鎖了鋪子，開始挨家挨戶地敲門。
而在城西集市之外，滄瀾城的另一邊，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的窗戶正敞開著。林明宵站在窗前，手里捏著一枚暗紅色的藥丸，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身后的桌上擺滿了各種藥材和丹爐，房間里的氣味又苦又腥。
“哥，”一個青云宗弟子推門進(jìn)來，壓低聲音，“山下村子的人說，今天早上看到林家那個廢物下山了?！?br>林明宵捏著藥丸的手指微微一頓，然后緩緩轉(zhuǎn)過身來。他的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但眼底的寒意讓門口的師弟不自覺地后退了半步。
“下山了？”林明宵把藥丸塞進(jìn)嘴里，慢慢嚼碎，聲音含混不清，“也好。省得我上山找他?！?br>他咽下藥丸，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nèi)那道不屬于自己的靈根劇烈跳動了一下，然后被陰寒的藥力強(qiáng)行壓制下去。劇痛讓他額角的青筋暴起，但他的笑容一絲未變。
“派個人跟著他，別動手?！绷置飨犻_眼，聲音平靜，“我想看看一個廢人下山能折騰出什么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