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陽光
沈黎是被疼醒的。
不是普通的疼。皮膚像被潑了開水，血液在血**亂竄，骨頭縫里像扎進了釘子——從里往外，一寸一寸地疼。
她睜開眼睛，看到了陽光。
正午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照在她身上。手臂暴露在光線下，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fā)紅、起泡，表面像被火舔過一樣龜裂開來。
她尖叫著翻滾到陰影里，縮在一面斷墻的角落。
呼吸。她需要呼吸。
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往肺里灌沙子。
三個小時前。
陸沉蹲在星輝大廈對面的天臺上，用望遠鏡盯著頂樓的窗戶。
他追蹤卡西安·德拉庫爾已經(jīng)追了兩個月。從東北到南方，跨了四個省，死了兩個線人，最后在這座城市跟丟了。直到昨晚，他的監(jiān)測器捕捉到了一股高濃度的血族氣息——來自城東這棟寫字樓的頂樓。
他趕過來的時候，宴會已經(jīng)散了。頂樓空蕩蕩的，只剩下滿地的酒杯和一股散不去的甜腥味。
陸沉在落地窗前找到了血跡。兩攤。一攤是人血，一攤是吸血鬼的血。人血量很大，但還不到致命的程度。吸血鬼的血更少——只有幾滴，有人故意留下的。
他順著血跡走到窗邊，往下看。
十七樓的遮陽棚上，有一個人形的凹陷。
陸沉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他收起望遠鏡，從天臺跳了下去。
不是**。他身上掛著鋼索，從外墻滑下去，落在遮陽棚旁邊。棚頂?shù)姆急辉页隽艘粋€坑，邊緣還掛著幾根黑色的頭發(fā)。
他蹲下來，用手指蹭了蹭帆布上的血跡。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人血?；熘淼难?。
初擁。
陸沉站起來，順著地上的拖痕往前走。血跡斷斷續(xù)續(xù)，從遮陽棚一直延伸到旁邊的建筑廢墟里。拖痕的間距很小，說明這個人是一寸一寸爬過去的。
他走進廢墟。
斷墻、碎磚、生銹的鋼筋。陽光從頭頂?shù)钠贫蠢镎障聛?，在地上投出一塊塊不規(guī)則的光斑。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她。
蜷縮在陰影里，渾身是血，皮膚上布滿了灼傷的痕跡。呼吸微弱到幾乎聽不見。脖子上有兩個清晰的咬痕，傷口周圍的皮膚發(fā)黑，被什么東西腐蝕過。
一個初擁者。被拋棄的初擁者。
陸沉拔出了銀**。
這是規(guī)矩。被初擁的人類，如果在二十四小時內(nèi)沒有被完全轉(zhuǎn)化，就必須處決。否則，轉(zhuǎn)化一旦完成，就會變成一個沒有理智的嗜血怪物。這種事他干過很多次了。不疼，一刀的事。
他走過去，舉起**。
然后他停了。
女孩睜開了眼睛。
一只棕色，一只猩紅。
轉(zhuǎn)化不完整。半人半鬼。
按規(guī)矩，還是得殺。
但陸沉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她的手指。十根手指緊緊抓著地面的碎石，指甲斷了三根，指尖全是血。這不是被拖進來的痕跡。是她自己爬進來的。
從十七樓摔下來，骨頭斷了一身，爬了將近一百米，鉆進廢墟，縮在陰影里。
她不想死。
陸沉盯著她看了五秒鐘。
然后把**收了回去。
"別動。"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沈黎猛地抬頭，看到了一個男人。
四十歲左右，穿著黑色的風(fēng)衣，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拉到下頜的舊傷疤，肉翻過來又長好的那種。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看不出什么情緒。
他的另一只手拿著一把銀色的**，刀尖上沾著某種黑色的液體——不是血，比血更稠，更暗。
"你是誰？"沈黎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陸沉。"男人說，"吸血鬼獵人。"
沈黎的身體僵住了。
獵人。
如果這個男人是獵人，那他應(yīng)該殺了她。
但她沒有動。陽光灼傷了她大半個身體，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你被初擁了不到二十四小時。"陸沉蹲下來，檢查著她的傷口，"傷口是新的，轉(zhuǎn)化還沒有完成。你的身體還處于半人半鬼的狀態(tài)。"
"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的眼睛。"陸沉說，"左眼是人類的棕色，右眼是吸血鬼的猩紅色。轉(zhuǎn)化不完整的標(biāo)志。"
沈黎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指尖觸到眼皮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一陣灼熱——眼球內(nèi)部在燃燒。
她用手掌捂住右眼。透過左眼看出去，世界是正常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