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送糧，初次接觸------------------------------------------，葉樂初才從屋里出來。，鼾聲透過薄墻傳過來，一聲接一聲，穩(wěn)得很。，也說明她沒發(fā)現(xiàn)閨女要大晚上出門。，將懷里的東西按了按——半塊粗糧餅，用油紙包著，是她從牙縫里省下來的。，剩下半個掰碎了泡在水里，攪成糊糊灌下去，假裝自己吃飽了。，她要送給盛以安?！八拗?，您今天的能量攝入不足800大卡，建議不要外出?！??！?00大卡？我還以為連500都沒有呢?！?，“沒事，死不了。您現(xiàn)在的身體素質是C級，連正常勞動都勉強支撐，如果再——系統(tǒng)?！保澳阋娺^一個人餓到極致的樣子嗎？”。“數據庫中有相關記錄?！?br>“那你應該知道，餓的時候，一塊餅比什么都管用?！?br>她推開院門，冷風灌進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月亮只有一彎，掛在樹梢上，光線暗得很。
她沿著田埂走，繞過村口那棵老槐樹，避開張翠花家的院子。
那女人耳朵比狗還靈，稍微有點動靜就趴窗戶往外看。
萬一被她看見自己往村尾跑，明天整個生產隊都得知道“葉家丫頭半夜私會黑五類”。
葉樂初可不想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給自己找麻煩。
小路兩邊是收割后的莊稼地，光禿禿的，風刮過來沒有任何遮擋。
她縮著脖子，腳步很快。
系統(tǒng)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前方50米有人影活動。
已識別：身份未知，建議宿主繞行。
葉樂初立刻停下來，蹲在田埂邊的一叢枯草后面。
眼睛盯著前方，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影從對面走過來。
一男一女，挨得很近，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月光太暗，看不清臉，但其中一個的聲音她認得——
王美蘭。
“你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br>王美蘭的聲音又軟又膩，跟糖稀似的，聽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美蘭姐，你說那個知青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費這么大勁？”
男人的聲音年輕，帶著點討好。
“你管他好不好？老娘看上的東西，還沒有拿不到手的?！?br>“可是萬一他不從呢？”
“不從？”王美蘭冷笑一聲，“那就讓他身敗名裂。到時候哭著求我，我都不要了?！?br>兩人說著走遠了。
葉樂初蹲在草叢后面，半天沒動。
這算是意外收獲。
王美蘭說的那個“知青”，八成就是盛以安。
“系統(tǒng)，那個男的是誰？”
“聲紋比對中……結果：劉鐵蛋，民兵連長劉鐵柱的弟弟，22歲，無業(yè)?！?br>葉樂初記下了這個名字。
劉鐵蛋。
原著里王美蘭的幫兇之一，負責“捉奸”環(huán)節(jié)。
果然，一切都是按劇本來的。
只不過，這次有她這個變數。
等人影徹底消失，葉樂初才站起來，繼續(xù)往前走。
村尾那間破屋，遠遠就能看見。
黑燈瞎火的，連個油燈的光都沒有。
如果不是她知道里面住著人，還以為那是間廢棄的牲口棚。
葉樂初走到跟前，抬手敲門。
沒人應。
她又敲了三下。
還是沒聲音。
“盛以安，是我，葉樂初。”
門縫里透出一股霉味，混著血腥氣。
她心里一緊，直接推門進去。
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她摸黑往前走，腳下踩到什么東西，發(fā)出一聲脆響。
“別過來?！?br>聲音從墻角傳過來，沙啞、戒備，像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我說了是我，葉樂初。”
“我知道是你。別過來?！?br>“為什么？”
“臟。”
葉樂初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他說的“臟”，是自己臟。
白天又被批斗了，身上全是泥巴和唾沫星子。
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這人的自尊心，比他的命還硬。
“我不嫌臟?！?br>葉樂初繼續(xù)往前走，摸到墻角的草堆，蹲下來。
黑暗中，她隱約能看到一個蜷縮的身影。
比前天又瘦了一圈。
她掏出那半塊粗糧餅，塞進他手里。
“吃。”
盛以安沒動。
“我說了，我不是來害你的。這餅沒毒，我自己也吃?！?br>還是沒動。
葉樂初嘆了口氣，把餅掰下一小塊，塞進自己嘴里嚼了嚼。
“你看，沒毒吧？可以吃了？”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在撕油紙。
葉樂初沒催他，蹲在一邊等著。
過了幾秒，傳來小口咀嚼的聲音。
很慢，很小心，像是怕吃太快就沒了。
“你也沒吃晚飯吧？”
盛以安突然開口。
“吃了?！?br>“騙人?！?br>葉樂初噎了一下。
“你肚子叫了。從我進門到現(xiàn)在，叫了三次?！?br>這人耳朵怎么比狗還靈？
她干咳一聲，掩飾尷尬。
“那啥，我飯量小，吃半個就夠了。”
“半個？”
盛以安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是那種冷冰冰的戒備，而是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情緒。
“你把自己那份省了一半給我？”
“哪那么多廢話，讓你吃就吃?！?br>盛以安不說話了。
但咀嚼聲停了。
葉樂初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問：“怎么不吃了？”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br>“你說。”
“為什么？”
又是這個問題。
上次他問過，這次又問。
葉樂初想了想，覺得那個“看不得好人被冤枉”的答案可能不夠用了。
她需要一個讓他信服的理由。
“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個人?！?br>“誰？”
“我爹?！?br>盛以安沉默了。
“我爹也是個好人，老實本分，一輩子沒得罪過人。后來得病死了，死之前還在惦記著欠人家的五塊錢沒還。”
葉樂初的聲音很輕，說的是原主的記憶，但借用了自己的情緒。
“我那時候就想，好人怎么就不能有好報呢？憑什么好人就得受罪？”
“后來我想明白了，不是好人沒好報，是好人都太老實了，不會替自己爭?！?br>“但我可以替他們爭?！?br>黑暗中，盛以安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種有光的亮，是那種——冰裂開后，底下透出來的亮。
“你替他們爭？”
“對。你也是‘他們’之一?！?br>盛以安攥著那半塊餅，指節(jié)泛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樣。
多久了？
多久沒有人跟他說過這種話了？
從父親被**那天起，從母親病逝那天起，從他被打成“黑五類”那天起——
所有人都在罵他，打他，恨不得他死。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被踩在腳下，習慣了被人吐口水，習慣了不把自己當人看。
可是這個姑娘，這個他根本不認識的姑娘——
把他當人看。
問他疼不疼。
給他送吃的。
說“好人該有好報”。
盛以安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里。
肩膀在抖。
但沒有聲音。
葉樂初沒動，也沒說話。
她蹲在黑暗中聽著他無聲地哭，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
盛以安好感度+10。
當前好感度：15。
黑化值下降至67%。
當前黑化值：67%。
五項數據更新，但她沒心思看。
她只覺得鼻子酸酸的，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是來救人的，不是來陪著哭的。
“盛以安?！?br>“嗯。”
“我問你個事?！?br>“你說?！?br>“你恨他們嗎？”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久到葉樂初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恨過?！?br>“現(xiàn)在呢？”
“沒有力氣恨了?！?br>葉樂初心里一酸。
不是不恨了，是沒有力氣恨了。
一個人要絕望到什么程度，才會連恨都覺得累？
“那你信我嗎？”
“信你什么？”
“信我能幫你洗清冤屈?！?br>黑暗中，盛以安抬起頭。
他的眼睛看不太清楚，但葉樂初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臉上。
“你幫不了我?！?br>“你說了不算?！?br>“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
“我知道?！?br>葉樂初打斷他，“王美蘭，劉鐵柱，劉鐵蛋，張翠花，李秀梅，王金枝。我都知道?！?br>盛以安愣住了。
“你、你怎么……”
“我有我的門路?！?a href="/tag/yelechu.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樂初說，“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記住一句話——五天后，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別怕?！?br>“五天？”
“對，五天。五天后，有人要害你。但我已經布好了局，只等她往里面跳。”
盛以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力氣大得出奇，攥得她骨頭生疼。
“你不能摻和進來。你知不知道，王美蘭她爹是——”
“公社革委會副主任，我知道?！?br>葉樂初沒掙開他的手，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姑娘。
“但我也知道，她爹不是天王老子。只要事情鬧大，她爹保不了她?！?br>“你……”
“盛以安，你信我一次?！?br>月光從破窗戶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葉樂初臉上。
盛以安看清了她的表情——
不是沖動，不是天真，不是那種“我覺得世界很美好”的傻白甜。
是篤定。
是一個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怎么干的人，才有的篤定。
他的手慢慢松開。
“你為什么……要冒這么大風險幫我？”
盛以安的聲音在發(fā)抖。
葉樂初想了想。
“我剛才說了，我看不得好人被冤枉?！?br>“就這？”
“這還不夠？”
盛以安死死盯著她。
黑暗中，那雙眼睛亮得不像話。
“你知不知道，你幫了我，會有什么后果？”
“知道。被人說閑話，被王美蘭記恨，說不定還會被牽連批斗?！?br>“那你還要幫我？”
“對?！?br>“為什么？”
葉樂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因為如果連我這個知道真相的人都不站出來，你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br>她低頭看著蜷縮在草堆里的盛以安。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br>“什么毛??？”
“見不得該死的人沒死，不該死的人死了?！?br>她轉身要走。
“葉樂初?！?br>盛以安叫住她。
“嗯？”
“你說的那個人——你爹。他叫什么名字？”
葉樂初想了想原主的記憶。
“葉大川?！?br>“葉大川?！?a href="/tag/shengyi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盛以安重復了一遍，“我記住了。”
“記住他干啥？”
“記住，這個世界上曾經有過一個好人。也記住，他的女兒，是這世上第二個對我好的人?！?br>葉樂初鼻子又酸了。
“行了，別煽情了。餅記得吃完，明天我再來?！?br>她推開門，冷風灌進來。
走出去兩步，又回頭。
“對了，你膝蓋上的紗布，明天我看看需不需要換。”
“好?！?br>“還有，別讓王美蘭知道我來過。”
“好。”
“你除了好，不會說別的？”
“……路上小心?！?br>葉樂初笑了。
這還差不多。
她快步往回走，天上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云遮住了，路上更暗了。
系統(tǒng)面板在眼前彈開。
盛以安黑化值：67%。
盛以安好感度：15。
當前生還概率提升至38%。
“宿主，您剛才的表現(xiàn)超出了系統(tǒng)預期。”
“怎么，以為我不會說人話？”
“不。是您的情感投入程度超出了任務所需的最低標準?！?br>葉樂初腳步頓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不是在‘執(zhí)行任務’。您是真心想救他?！?br>“那又怎樣？”
“不怎樣?！毕到y(tǒng)的語氣難得有些微妙，“只是提醒您，情感投入過多，將來可能會受傷?！?br>“將來？”葉樂初嗤了一聲，“先把眼前的關過了再說將來吧。”
她繼續(xù)往前走。
系統(tǒng)沒再說話。
冷風呼呼地吹，葉樂初把棉襖裹緊了些。
懷里空空的，餅送出去了，胃也跟著空空的。
但她心里不空。
盛以安那句“路上小心”，夠她暖一宿了。
回到家里，趙桂蘭還在睡，鼾聲依舊穩(wěn)當。
葉樂初躡手躡腳爬上炕，把被子蒙在頭上。
閉上眼，腦海里全是盛以安攥著餅的樣子。
那雙眼睛，那種將死之人突然看到光的眼神——
讓人心疼，也讓人堅定。
“系統(tǒng)?！?br>“在?！?br>“我改主意了?！?br>“改什么主意？”
“我之前覺得，救他們是為了完成任務?，F(xiàn)在我覺得——”
她頓了頓。
“現(xiàn)在覺得，就算沒有系統(tǒng)，沒有抹殺懲罰，我也會救他們?！?br>“因為他們值得?！?br>系統(tǒng)沉默了很久。
久到葉樂初以為它死機了。
“宿主?！?br>“嗯？”
“您是我遇到過的……最奇怪的宿主?！?br>“謝謝夸獎?！?br>葉樂初翻了個身，嘴角帶著笑，慢慢沉入夢鄉(xiāng)。
窗外，西北風呼呼地刮。
土炕的余溫一點點散去。
但那個破屋里的半塊餅，大概能讓一個人，再撐過一個漫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