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房間里等著我。
這就夠了。
初五那天我們飛回上海。小舅來機(jī)場接的外婆外公，我自己坐**回**。
在虹橋站分別的時候，外婆拉著我的手不肯松。她的手很粗糙，指節(jié)有點變形，但握得很緊。
“回去好好吃飯?！彼f。
“知道了?！?br>“冰箱里別老放隔夜的東西?！?br>“知道了?！?br>“**那邊……”她猶豫了一下，“你別跟他置氣，他就是那個人，嘴笨心粗，但不是故意的?！?br>我沒說話。
外公站在旁邊，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重，落在我肩上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手指的力道比以前輕了。
“路上注意安全?！彼f。
我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進(jìn)了檢票口。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外婆還站在那兒，外公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朝我擺了擺。
回到**的出租屋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屋里冷得像冰窖，暖氣片摸上去只有一點溫。我把行李箱扔在門口，先去看了一眼陽臺上那盆綠蘿——走之前澆了很多水，現(xiàn)在盆底積了一灘，葉子有點發(fā)黃，但還活著。
手機(jī)震了一下。是大伯母發(fā)來的：小晚回來了嗎？到了說一聲。
我回了個“到了”。
又震了一下。父親的消息：到**了？
我看了兩秒，沒回。
把手機(jī)扔在床上，去廚房煮了碗面。這回沒坨。
上班是正月初八。設(shè)計院里的人陸陸續(xù)續(xù)回來，辦公室里彌漫著一股過年剩下的懶散氣息。同事們互相問過年去哪兒了，我說帶外公外婆去了三亞，旁邊工位的林姐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沒回**那兒？”
“沒?！?br>林姐沒再問。她是知道我家情況的，去年年底聚餐喝了點酒我跟她說過一些。她當(dāng)時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xiàn)在——“有些人當(dāng)了爸就覺得自己盡了義務(wù)了，其實連及格線都沒到?！?br>那天下午我在畫圖，手機(jī)響了。一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
“是蘇小晚嗎？”對面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著四五十歲，帶著點客氣。
“我是?！?br>“我是**這邊的，你叫我王阿姨就行?！?br>繼母。
我握著手機(jī)沒說話。她從來沒主動給我打過電話。
“是這樣的，”她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公事，“**這幾天血壓一直不太好，醫(yī)生說讓他少操心。過年那幾天的事……他心里也不好受。我想著你們父女之間有什么話還是當(dāng)面說清楚比較好，你看什么時候方便回來一趟？”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上畫了一半的立面圖。
“王阿姨，”我說，“我爸要是有話跟我說，他可以自己打給我?！?br>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小晚，我知道你心里對我們這邊有想法——”
“沒有想法?！蔽掖驍嗨?，“我就是沒地方住而已。這個問題不需要當(dāng)面說，也說不清楚?！?br>“那個房間的事，其實我們也在想辦法——”
“不用了?！蔽艺f，“我在**挺好的。王阿姨你忙吧?！?br>我掛了電話。
林姐從隔板后面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又縮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坐在書桌前發(fā)了一會兒呆。桌上擺著從三亞帶回來的幾個貝殼，是外婆硬塞給我的，說留著擺好看。
我拿起一個放在手心里轉(zhuǎn)了轉(zhuǎn)。貝殼的內(nèi)壁是淡粉色的，光滑得像瓷。
手機(jī)又響了。這回是父親。
我看著他的名字在屏幕上閃，響了六七聲，接了。
“喂?！?br>“小晚?！彼穆曇舯瘸δ翘炱届o多了，但透著一股疲憊?！澳阃醢⒁探裉旖o你打電話了？”
“打了?！?br>“她不該打的，是我讓她別打，她非要打?！彼D了一下，“我自己跟你說?！?br>我等著。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我聽見他在那頭嘆了口氣。
“過年那事……是我考慮不周?！?br>我沒說話。
“但你也是，關(guān)機(jī)那么多天，你知道你爺爺奶奶多著急嗎？***大年三十哭了一場——”
“爸?！蔽掖驍嗨?。
他停了。
“你說考慮不周，具體是哪里不周？”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我知道他說不出來。他不會說“我不該把你排除在外”，他不會說“那條消息傷了你”，他甚至不會說“對不起”。他只會說“考慮不周”，然后把話題轉(zhuǎn)到別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