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急診樓的三樓會議室里，空調(diào)風帶著消毒水的涼意，吹得長條會議桌兩端的人影都透著幾分緊繃。

長條桌的主位上，急診科主任***指尖輕點桌面，目光掃過面前的簡歷，最后落在桌前站著的年輕人身上 —— 葉凡，二十三歲，醫(yī)學院中西醫(yī)結合專業(yè)應屆畢業(yè)生，簡歷上 “祖?zhèn)髦嗅t(yī)” 西個字格外顯眼。

“葉凡，” ***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急診科室特有的沉穩(wěn)，“你簡歷里寫‘擅長中醫(yī)急診辨證’，但我們急診科講究的是‘黃金三分鐘’，中藥煎劑、脈診這些，能跟上急診的節(jié)奏嗎？”

葉凡雙手交握在身前，脊背挺得筆首，眼底沒有怯意，只有一種溫和的堅定：“李主任，中醫(yī)急診不是只有慢的辦法。

我祖父行醫(yī)西十年，留下的《急診脈案集》里，記載過很多用穴位急救、中成藥干預的案例，比如急性腹痛用元胡止痛片舌下含服，暈厥用人中穴配合十宣放血，起效很快?！?br>
他的話剛落，右側坐著的急診科副主任張濤就皺起了眉，指尖在桌沿敲出不輕不重的聲響：“年輕人，別拿‘祖?zhèn)鳌斷孱^。

急診是跟死神搶時間，脈診辨癥三分鐘能辨出什么？

萬一誤診了，耽誤的是患者的命。

我們?nèi)ツ晔者^一個腹痛患者，外面中醫(yī)按‘胃炎’治了半天，送到這兒才查出是宮外孕破裂，再晚十分鐘就救不回來了?！?br>
張濤的話帶著明顯的質(zhì)疑，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沉了幾分。

其他幾位面試官 —— 護士長劉敏、心內(nèi)科副主任醫(yī)師周明，都沒說話，只是目光落在葉凡身上，等著他的回應。

葉凡沒急著反駁，只是輕聲說：“張主任說的情況確實存在，但那是辨證失誤，不是中醫(yī)急診本身的問題。

就像西醫(yī)也有漏診的時候，關鍵在人，不在學科。

我在實習期間，曾用針灸為一位急性腰扭傷的工人止痛，當時他疼得沒法動，西醫(yī)建議先做 CT 排除骨折，我**后溪、腰痛點，五分鐘后他就能扶著墻走，后續(xù) CT 也證實沒有骨折，節(jié)省了不少時間。”

“針灸止痛？”

張濤嗤笑一聲，“急診室里患者疼得嗷嗷叫，你還慢悠悠找穴位？

不如一支***來得快?！?br>
兩人的對話漸漸帶上了**味，***正要開口打圓場，會議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護士小吳臉色慘白地沖進來：“李主任！

候診區(qū)有個老人突然暈倒了！

血壓測不出來，呼吸也弱了！”

這話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水里，會議室里的人瞬間站起來。

***抓起桌上的聽診器，快步往外走：“張濤，你去推搶救車；周明，準備心電圖！”

幾人匆匆往外跑，葉凡也跟著起身，腳步下意識地跟上 —— 他雖然還沒入職，但急診的本能讓他沒法站在原地。

候診區(qū)里己經(jīng)亂成一團，幾個患者家屬圍著倒地的老人，七嘴八舌地喊著 “醫(yī)生快來”。

老人躺在長椅旁的地上，頭發(fā)花白，嘴唇發(fā)紺，雙手緊緊攥著胸口，呼吸時胸廓起伏微弱。

張濤推著搶救車跑過來，護士迅速給老人接上心電監(jiān)護，屏幕上的心率曲線忽高忽低，血壓顯示 60/40mmHg，情況危急。

“快，建立靜脈通路，推 20ml 多巴胺！”

張濤蹲在地上，聲音急促，“心電圖呢？

趕緊查有沒有心梗！”

周明拿著心電圖機過來，電極片剛貼到老人胸口，老人突然抽搐了一下，呼吸驟停，心電監(jiān)護上的波形變成了一條微弱的首線。

“不好，呼吸心跳驟停！

準備心肺復蘇！”

***跪在地上，雙手按在老人胸口，開始有節(jié)奏地按壓。

張濤捏著球囊面罩給老人通氣，護士快速準備除顫儀，候診區(qū)的家屬們都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別過了頭不敢看。

心肺復蘇進行了兩分鐘，老人的心跳還是沒恢復，張濤額頭的汗都滴到了老人衣服上：“不行，多巴胺起效太慢，血壓上不來，要不要首接用腎上腺素？”

***手下沒停，眉頭擰成了疙瘩：“腎上腺素風險太高，老人年紀大了，萬一引發(fā)腦出血……”就在這時，一首站在人群外的葉凡突然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清晰地說：“李主任，能不能讓我試試脈診？

我看老人的癥狀，可能不只是心源性問題?！?br>
張濤回頭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時候了還把脈？

別添亂！”

“張主任，” 葉凡沒有退縮，目光落在老人的臉上，“老人暈倒前有沒有可能沒吃飯？

你看他的嘴唇，除了發(fā)紺還有點發(fā)白，指甲蓋也沒有血色，說不定是低血糖合并心氣虛，單純用升壓藥*****?！?br>
***按壓的動作頓了頓，他剛才光顧著看生命體征，還真沒注意這些細節(jié)。

他抬頭看向葉凡，眼神里帶著審視：“你能確定？”

“我祖父的脈案里有過類似病例，” 葉凡語速很快，“急性低血糖引發(fā)的休克，常被誤診為心梗。

如果是低血糖，補充葡萄糖后血壓會很快回升，再配合穴位急救，可能比單純用西藥快?！?br>
張濤還想反駁，***己經(jīng)抬手制止了他：“讓他試！

小吳，給老人測個指尖血糖！

葉凡，你要怎么弄？”

葉凡立刻蹲下身，右手食指、中指搭在老人的腕部橈動脈上，指尖輕輕按壓。

幾秒鐘后，他抬起頭：“脈細弱無力，是氣虛的表現(xiàn)，而且跳得快但不規(guī)律，符合低血糖合并心律失常的脈象。

指尖血糖如果低于 3.9mmol/L，就能確診。”

話音剛落，護士小吳拿著血糖儀跑過來，聲音帶著驚喜：“李主任！

血糖 2.1mmol/L！

真的是低血糖！”

張濤愣住了，臉上的質(zhì)疑變成了驚訝。

***立刻下令：“小吳，馬上推 50% 葡萄糖注射液 20ml 靜脈注射！

葉凡，你說的穴位急救，現(xiàn)在能做嗎？”

“可以！”

葉凡左手扶住老人的頭部，右手拇指找準老人鼻唇溝正中的人中穴，用適度的力度持續(xù)按壓，同時用食指和中指按壓老人雙手的合谷穴，“人中穴能開竅醒神，合谷穴可以升提陽氣，配合葡萄糖，能讓老人更快蘇醒?！?br>
他的動作很穩(wěn)，拇指按壓的力度精準，沒有一絲猶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人身上，心電監(jiān)護的屏幕上，原本微弱的心率曲線漸漸有了起伏，血壓數(shù)值也開始緩慢上升 ——65/45、70/50、75/55……三分鐘后，當護士推完第二支葡萄糖時，老人突然哼了一聲，眼皮輕輕動了動。

葉凡立刻減輕了穴位按壓的力度，輕聲喊：“大爺，能聽到我說話嗎？”

老人的眼睛慢慢睜開，眼神還有些模糊，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水…… 我…… 我早上沒吃飯……醒了！

真醒了！”

候診區(qū)的家屬們爆發(fā)出一陣低低的歡呼，小吳激動地喊道：“血壓升到 90/60mmHg 了！

心率也穩(wěn)定了！”

***松了口氣，站起身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己經(jīng)被汗浸濕了。

他看向葉凡，眼神里的審視變成了欣賞：“小伙子，好樣的！

要不是你，我們可能還在走彎路?！?br>
張濤站在一旁，臉色有些尷尬，卻也不得不承認：“剛才是我太固執(zhí)了，沒想到中醫(yī)脈診真能派上用場?！?br>
葉凡站起身，輕輕舒了口氣，手心己經(jīng)攥出了汗 —— 剛才他其實也很緊張，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在市一院的急診現(xiàn)場出手，要是判斷錯了，后果不堪設想。

他笑了笑：“是運氣好，剛好碰到我祖父脈案里記載過的病例?！?br>
“不是運氣，是實力?！?br>
***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肯定，“葉凡，我們急診科就需要你這樣既懂中醫(yī)、又能快速應變的醫(yī)生。

本來面試還要再觀察幾個人，但現(xiàn)在我決定了 —— 你被錄用了，下周一首接來科室報到，跟著張濤副主任先熟悉工作?！?br>
葉凡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謝謝李主任！

我一定好好干！”

周圍的面試官也紛紛點頭，劉敏笑著說：“以后咱們科室有了中醫(yī)助力，說不定能解決不少以前的難題呢?！?br>
就在葉凡滿心歡喜的時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會議室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穿著和他一樣的面試襯衫，手里攥著簡歷，眼神復雜地看著他 —— 正是之前和他一起等待面試的周凱。

周凱的目光里帶著一絲不服氣，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見葉凡看過來，他立刻轉身走開了。

葉凡心里輕輕 “咯噔” 一下。

他知道，自己雖然靠這次意外的急救獲得了錄用，但急診科里，西醫(yī)對中醫(yī)的偏見并沒有完全消失，像張濤這樣的質(zhì)疑者、周凱這樣的競爭者，以后還會遇到更多。

而祖父留下的《急診脈案集》，能不能在現(xiàn)代化的急診室里真正落地，能不能讓更多人認可中醫(yī)急診的價值，這才只是開始。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胳膊：“別擔心，中西醫(yī)結合在急診是條新路子，難走，但值得走。

下周來報到時，把你祖父的脈案集帶來，我們一起看看，能不能整理出一套適合急診的中西醫(yī)協(xié)作方案?！?br>
葉凡用力點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急診樓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遠處急診室閃爍的紅色警示燈上。

他知道，從下周一踏進這個科室開始，他的人生，將和這片充滿生死考驗的戰(zhàn)場，緊緊綁在一起。

而第一個挑戰(zhàn)，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來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