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連長，撤吧！

師座的命令，讓咱們放棄趙莊，退守十里坡！”

副官劉成喘著粗氣撞進指揮所，軍帽歪在一邊，手里的電報被冷汗浸得發(fā)皺。

曹正陽正趴在地圖上標繪日軍動向，聞言猛地抬頭，眉骨下的疤痕在油燈下泛著青黑。

他抓起電報掃了一眼，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趙莊有三百多百姓，還有咱們一個班的傷員，撤？

讓他們等著被**屠村？”

“可……可師座說日軍一個聯(lián)隊正在逼近，咱們一個連頂不住啊！”

劉成往后縮了縮，“隔壁張團就在河對岸，他們也按兵不動，咱們憑什么當出頭鳥？”

“憑什么？”

曹正陽猛地拍向桌子，搪瓷缸子震得跳起來，“就憑咱們穿的這身軍裝！

就憑趙莊百姓昨天還給咱們送紅薯！”

他扯開嗓子喊，“通信員，給張團發(fā)報，請求立刻支援！”

“發(fā)過了！”

通信員跑進來，聲音發(fā)顫，“張團回電說……說他們有更重要的任務，讓咱們‘酌情處置’?！?br>
“酌情處置？”

曹正陽冷笑一聲，抓起墻上的駁殼槍，“那我就‘酌情’救百姓！

一排跟我去趙莊，二排掩護傷員轉移，劉副官，你帶三排殿后，五分鐘后行動！”

劉成臉都白了：“曹連長，這是抗命！

師座知道了會軍法從事的！”

“等**屠了村，我先斃了你這個懦夫！”

曹正陽一腳踹開指揮所的門，外面的冷風裹著雨絲灌進來，打在他臉上像刀子割。

趙莊的土路上己經(jīng)擠滿了扶老攜幼的百姓，哭喊聲混著雨聲砸下來。

曹正陽的一排剛沖進村口，東邊就傳來了**聲。

日軍的尖兵己經(jīng)到了，穿黃皮的身影在田埂后閃閃爍爍。

“架**！”

曹正陽吼著扒開百姓，“都往西邊跑！

快！”

他親自抱著一挺捷克式**趴在碾盤后，對著沖來的日軍扣動扳機。

**掃過稻田，濺起一片片泥水，幾個**應聲倒下。

可日軍的火力越來越猛，迫擊炮開始往村里砸，茅草屋頂瞬間燃起大火。

“連長，二排的傷員撤遠了！

咱們也撤吧！”

副排長趙猛渾身是血地爬過來，他的胳膊被**擦過，皮肉翻卷著。

曹正陽正換彈匣，眼角瞥見劉成帶著三排往村外跑，根本沒按命令殿后。

他心里一沉，剛要喊住，突然看到三個日軍端著刺刀沖向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

他罵著扔出一顆手**，趁著硝煙沖過去，軍刀出鞘時帶起一陣風聲。

迎面的日**刀首刺他胸口，他側身躲開，軍刀從對方鎖骨劈下去，滾燙的血噴了他一臉。

身后又有**撲來，趙猛舉著**砸過去，槍托撞在對方頭盔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曹正陽回身再劈，軍刀卻被另一個**的刺刀格開，刀刃相撞迸出火星。

他抬腳踹在對方小腹，趁著**彎腰的瞬間，軍刀從下往上挑進了心窩。

廝殺聲里，他突然聽到劉成在村口喊：“快跑?。?br>
**上來了！”

曹正陽回頭，看見三排的人跟著劉成往遠處跑，根本不管還在村里的百姓和戰(zhàn)友。

一個白發(fā)老頭抱著被流彈擊中的孫子哭嚎，旁邊的房屋正在坍塌，火焰映紅了半邊天。

“劉成！”

曹正陽的聲音像淬了冰，“你給我回來！”

劉成跑得更快了，還回頭喊：“曹連長，別傻了！

留得青山在……”話沒說完，曹正陽己經(jīng)追了上去。

他一把揪住劉成的衣領，軍刀架在對方脖子上：“剛才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是你同鄉(xiāng)王大娘，你看見了嗎？”

劉成嚇得腿發(fā)軟：“連、連長，我錯了……可咱們真的頂不住……頂不住就看著百姓被屠？”

曹正陽的眼神像要吃人，“我曹正陽帶的兵，就算死，也得死在救人的路上！

你這種貪生怕死的東西，不配穿這身軍裝！”

軍刀劃過一道寒光，劉成的慘叫被雨聲吞沒。

三排的士兵都嚇呆了，站在原地不敢動。

曹正陽抹了把臉上的血和雨水，舉起軍刀指向日軍來的方向：“想活命的，現(xiàn)在就滾！

想打**的，跟我回村，把剩下的百姓護出去！”

沒人動。

過了片刻，趙猛第一個站出來：“連長，我跟你干！”

接著是通信員，還有兩個***。

一共西個人，握緊了手里的槍。

曹正陽點點頭，沒再說什么，轉身往村里沖。

剩下的戰(zhàn)斗打得異常慘烈，他們西個人像瘋了一樣，用**和手**在村口筑起一道火墻，硬是把最后二十多個百姓護出了趙莊。

等他們撤到安全地帶時，天邊己經(jīng)泛起魚肚白，趙莊的火光還在燒，像一只流血的眼睛。

“連長，咱們現(xiàn)在去哪？”

趙猛靠在大樹上喘氣，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曹正陽望著遠方***部隊撤退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軍刀——那是他從一個日軍少佐身**獲的，刀鞘上刻著櫻花。

他突然把刀**地里，彎腰扯下了胸前的***軍徽，狠狠扔在泥里。

“***的軍，咱們不當了?！?br>
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趙猛，你信我不？”

趙猛愣了愣，用力點頭：“連長去哪，我去哪！”

通信員和兩個***也跟著點頭。

曹正陽拔出軍刀，刀身在晨光里閃著冷光：“好。

從今天起，咱們就一條路——找真正打**的隊伍，殺盡這些**。

你們三個，愿不愿意跟我走？”

趙猛第一個立正敬禮，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響亮：“愿跟連長，赴湯蹈火！”

另外三個人也跟著敬禮，西個身影在晨霧里站成一道線，身后是燃燒的村莊，身前是未知的**。

雨停了，風里飄來泥土和硝煙的味道，曹正陽望著東方漸亮的天色，握緊了那把染血的軍刀。

“走。”

他只說了一個字，率先邁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