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1978 年那個寒冷的 12 月，北方的一座小城里，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著，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白色的雪幕所籠罩。

這是一天中最為寒冷的時刻，刺骨的寒風呼嘯著，吹得人瑟瑟發(fā)抖。

火車站里空蕩蕩的，只有兩個人靜靜地站在站臺上，等待著即將進站的火車。

其中一個是 20 歲的表姐林淑艷，另一個則是 10 歲的表妹葉蘊儀。

她們都穿著厚厚的棉衣，但仍然無法抵御這嚴寒的侵襲，身體己經被凍得有些麻木了。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凝視著鐵軌的盡頭，期盼著火車能早點駛來。

寒風卷起雪花，打在她們的臉上，帶來一陣刺痛，但她們并沒有在意，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等到火車來了，就離開這個寒冷的地方。

終于，火車的轟鳴聲終于穿透了寒冷的空氣，傳入了林淑艷的耳朵里。

她像是被這聲音驚醒一般，急忙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個破舊不堪的包。

“拿好了你的車票，”林淑艷一邊說著，一邊把包遞給葉蘊儀，“到了車上千萬別和人家說話，知道嗎？

別害怕，下了車就有人接你了?！?br>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不僅僅是因為寒冷，更是因為心中的不安，畢竟這年頭，人販子什么之類的最猖獗了。

葉蘊儀默默地接過包，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她緊緊地握著車票，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林淑艷看著葉蘊儀，心中充滿了擔憂。

這個孩子還這么小，就要獨自面對這樣的陌生環(huán)境，她真的能行嗎？

葉蘊儀似乎感受到了林淑艷的目光，她抬起頭，勉強笑了笑。

她的笑容中透露出一絲緊張和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

林淑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一些：“蘊儀，你*****，到了車上就找個座位坐下，不要亂跑。

如果有人問你什么，你就說你是去找親人的，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說，知道嗎？”

葉蘊儀又輕輕地點了點頭，她那單薄的身軀在寒風中微微顫抖著。

她伸出雙手，將身上那件藍色的舊棉襖緊緊地裹在身上，仿佛這樣就能抵御些許寒冷。

這件棉襖己經陪伴了她好幾個年頭，它不僅變得有些**，而且早己失去了原本的保暖功能。

棉襖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了她那被凍得發(fā)紅的手腕，而胳膊肘的位置，則有兩個明顯的補丁，這是她自己動手縫補的，雖然針腳有些粗糙，但至少還能勉強遮蓋住破損的地方。

再看她的褲子，膝蓋部分己經凸了出來，那是因為長時間的磨損和洗滌，使得布料變得稀薄，無法再承受身體的壓力。

而她腳上的棉鞋，更是破舊得不成樣子，鞋幫子己經裂開了好幾道口子，棉花也都露了出來。

這雙鞋還是奶奶在世時幫她重新補過的，否則的話，她恐怕連一雙能出門的鞋子都沒有了。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汽笛聲，火車緩緩駛入站臺。

林淑艷看到葉蘊儀手提一個小包，正快步追趕著火車。

林淑艷心頭一緊，連忙高聲喊道：“你小心點！”

葉蘊儀聞聲回頭，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回應道：“我沒事?！?br>
葉蘊儀轉過身，面向林淑艷，嘴角微微上揚，展現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她的脖子上圍著一條奶奶留給她的舊圍巾，圍巾的顏色己經有些黯淡，但卻給人一種親切的感覺。

由于天氣寒冷，葉蘊儀的睫毛和眉毛上都掛滿了哈氣凝結而成的白霜，宛如晶瑩的雪花。

然而，這并沒有影響到她那沉靜平和的氣質。

盡管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孩子，但卻散發(fā)出一種超乎年齡的成熟與淡定。

仿佛這漫長的兩天火車旅程對她來說并不是什么難事，她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一個小孩獨自乘坐這么久的火車會有多么可怕。

林淑艷凝視著葉蘊儀，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疼惜之情。

她溫柔地叮囑道：“到了那邊，千萬要記得給我打電話哦！

供銷社的電話號碼你可別忘了，我就在那里上班呢。

我會一首等你的電話的?！?br>
葉蘊儀乖巧地點點頭，輕聲說道：“嗯，我知道了，謝謝表姐。

那我走啦?！?br>
林淑艷微笑著向她擺擺手，目送著小姑娘拎著大包小包緩緩地向前走去。

她的心中充滿了矛盾和復雜的情感。

家里因為葉蘊儀的事情己經鬧得雞犬不寧，根本無**常生活下去了。

無奈之下，只能選擇將她送走。

林淑艷心想，或許這樣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吧。

畢竟在城市里，她將來還有機會找到一份工作，而在這個小村莊里，她連學都上不了，只能早早地開始干活，然后嫁人。

然而，當她看到葉蘊儀那孤獨而瘦弱的身影漸行漸遠時，心中還是不禁泛起一絲不忍。

她不禁擔憂起來，不知道進入城市后，那些人會不會對她好呢？

就在葉蘊儀準備登上汽車的一剎那，林淑艷突然像離弦之箭一樣飛奔而來。

她氣喘吁吁地跑到葉蘊儀面前，迅速地將一把錢塞進了葉蘊儀的手心。

葉蘊儀定睛一看，這把錢都是些幾毛幾分的零票，零零散散的，加起來估計都不會超過兩塊錢。

她有些驚訝，連忙擺手拒絕道：“表姐，這怎么行呢？

我不能要你的錢啊！”

然而，林淑艷的態(tài)度異常堅決，她緊緊握住葉蘊儀的手，把錢硬塞給她，說道：“你就拿著吧！

城里的開銷可大了呢，有這點錢在身上，萬一你有什么急用，買點啥東西也不用再去麻煩別人啦。”

葉蘊儀感受到了林淑艷的一片好意，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下了這筆錢。

她抬起頭，對林淑艷露出了一個感激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陽光一般溫暖，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兒一樣好看。

林淑艷粗糙的掌心撫過葉蘊儀垂落的發(fā)梢時，她聞到了熟悉的皂角味。

那雙手在晨霧里微微發(fā)顫，將褪色的圍巾又往她領口掖了掖。

"到了城里要勤快些，手腳麻利點。

"表姐的嗓音像被砂紙磨過，目光越過站臺上零星的旅客，"你大伯要是問起學費的事......"上了車到了座位上，葉蘊儀隔著玻璃對林淑艷揮手，可是窗戶霧蒙蒙的，林淑艷估計也沒看到。

車窗結著厚厚的冰花，葉蘊儀用袖口擦出一小塊透明。

表姐灰撲撲的棉襖在晨霧中縮成暗紅的一點，像是灶膛里將熄的炭火。

火車顛簸著啟動時，她數著玻璃上蜿蜒的霜紋，忽然發(fā)現那些冰晶裂成了無數細小的蜘蛛網。

過道里擠滿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咸魚干混著旱煙的氣味在車廂發(fā)酵。

前排嬰兒的啼哭聲中，林秋把臉埋進帆布包的褶皺里。

補丁下硬邦邦的觸感硌著臉頰——那是用舊作業(yè)本包著的三塊桃酥，表姐天沒亮就烙好的。

車輪碾過結冰路面的聲響像是碾碎核桃殼。

林秋攥著寫有地址的紙條，墨跡被掌心的冷汗洇得模糊。

她想起教室里那些嗤笑她打著補丁書包的竊語，想起灶臺邊嬸嬸故意摔在她腳邊的泔水桶。

城里的樓房會不會比后山的杉樹還高？

那位只見過照片的大伯，會像厭惡蟑螂般嫌惡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侄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