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人千里。
這天我又上了霜天峰，剛坐下來，他忽然站了起來。
我下意識要走。以為他又要趕我。
但他沒回頭，只說了兩個字。
“過來?！?br>我愣在原地，以為聽岔了。
“過來。”
他重復(fù)了一遍。還是冷的。但那股不耐煩少了幾分。
我遲疑著，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
在離他三丈遠的地方站住。
“再近些。”
我又挪了幾步。一丈。
這個距離，能看清他銀白色的長發(fā)在風(fēng)里微微飄。
“坐?！?br>我坐下了。
他沒再開口。轉(zhuǎn)回身，繼續(xù)望他的云海。
我也沒敢吭聲，安安靜靜坐著。
山頂?shù)娘L(fēng)割在臉上，像刀。我縮著脖子，手腳凍得發(fā)木。
一件白色的外袍從天而降，落在我肩上。
是他的。
帶著一點點冷香。
我抬頭看他。
他還是背對著我。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謝謝?！?br>我小聲說。
他沒回應(yīng)。
但從那天起，他不再趕我了。
距離一點一點縮短。三丈。兩丈。一丈。五步。三步。
我還是每天去，跟他講話。
講凡間的瑣事，講小銀時候的故事。
他極少回應(yīng)。
但偶爾——很偶爾——我說話的時候，他會微微側(cè)一下頭。
像是在聽。
這天，我講到第一次給他喂羊奶。
“你那時候就巴掌大，整只趴在碗邊，先用鼻子拱了拱奶，嫌涼，不喝。我又熱了一遍，你才肯喝。喝完以后嘴上全是奶漬，我用布給你擦，你就拿爪子扒拉我的手……”
他轉(zhuǎn)過頭來了。
銀白色的眸子對上我的眼。
“然后呢？”
我愣住。
三個多月。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問我話。
“然后……你就睡著了。在我懷里。還打呼嚕。”
他皺眉。
“不可能?！?br>“真的?！?br>我比劃了一下。
“你就這么大一只，毛軟得跟棉花似的。睡著了還流口水，把我衣服洇濕了一大塊。”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銀白的視線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動。
一閃。
然后滅了。
“你走吧?！?br>又是這三個字。
但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
“好，明天再來?！?br>我把外袍疊好，放在他手邊。
“拿回去穿?！?br>他沒接，也沒看。
我轉(zhuǎn)身下山。走出十來步，忍不住回了一下頭。
他坐在原處。
手里拿著那件疊好的外袍。
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么。
又過了一個月。
蘇長風(fēng)出關(guān)了。
金丹中期。
他來找我，開門見山。
“阿雨，我要去幽海找聚魂木?！?br>“幽海？”
“謝前輩對我有救命之恩，他現(xiàn)在這副模樣，我不能看著不管。聚魂木是藥引，我先去把這一味找到?！?br>“那地方兇險，你一個人——”
“金丹中期，夠用了?！?br>他不容商量的口氣。
“你留在太虛宗，好好修煉，別亂跑。等我拿了聚魂木回來?！?br>我知道勸不住。
“多久？”
“三個月，最長半年?！?br>他拍了拍我的肩。
“看好謝前輩。我走了?！?br>蘇長風(fēng)走的那天早上，天剛蒙蒙亮，霧氣很重。
我送他到太虛宗山門。
他背著劍，頭也不回，走進了濃霧里。
我在山門站了很久，直到霧散了，路上空蕩蕩的。
他已經(jīng)走遠了。
我轉(zhuǎn)身回去。
上霜天峰。
謝無塵還在老位置坐著。
我在他三步之外坐下來。
“我哥走了。去幽海了。幫你找藥材。”
他沒反應(yīng)。
“他說最多半年就回來?！?br>還是沒反應(yīng)。
“你能不能好起來？”
我忽然問。
他沒回答。
風(fēng)很大。雪簌簌地落。
我把臉埋進膝蓋里，什么都沒說了。
安靜坐了一整天。
臨走的時候，我站起來拍掉身上的雪，發(fā)現(xiàn)他不知什么時候轉(zhuǎn)過了頭，正看著我。
銀白色的眸子里有一種很復(fù)雜的東西。
說不上來。
像是困惑。
又像是什么別的。
“你為什么每天都來？”
他問。
“因為你是小銀?！?br>“我不是?！?br>“你就是?！?br>我說。
“不管你記不記得，你就是那只趴在我懷里流口水的小笨狼?！?br>他沉默了很久。
“你走吧?！?br>“好。明天見?！?br>我下了山。
沒回頭。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一直追到石階拐角的位置，才移開。
蘇長風(fēng)走后第七天，太虛宗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