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號碼。三年沒撥過的號碼。
號碼歸屬地：京城。
備注：裴宅。
撥出去。兩聲長音后接通了。
"喂，哪位？"
"老趙，是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三、三少爺？"
機場大廳里人聲嘈雜。我轉(zhuǎn)身走向停車場，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得很穩(wěn)。
"車安排一下。我明天回老宅。"
"三少爺！您這是……您終于……"
"還有。"我推開停車場的玻璃門，冷風灌進來，吹散了額前的碎發(fā)，"給鐘律師打個電話。讓他準備一份離婚協(xié)議。"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粗重起來。
"……是，三少爺。"
掛斷電話。
我站在停車場里，點了一根煙。
火光在暮色中明明滅滅。煙氣被風撕碎，散進灰蒙蒙的天空里。
三年了。
三年前我離開裴家，一個人跑到S市，開了間小工作室，做設計。遇到了沈芷寧。她是甲方公司的對接人，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說話輕聲細語的。
我以為我遇到了對的人。
結婚那天她穿著白色婚紗站在我面前，我想，值了。裴家那些破事，老爺子的期望，家族的責任——都無所謂了。
然后周逸寒出現(xiàn)了。
不是結婚后才出現(xiàn)的。他一直都在。從沈芷寧的大學時代就在。她的手機壁紙、朋友圈、票根、甚至枕頭底下那本翻到卷邊的《小王子》——都有他的痕跡。
她說他是男閨蜜。
男閨蜜。
三年里，周逸寒半夜打電話她接，周逸寒生病她去照顧，周逸寒失戀她陪喝酒到凌晨三點。
我呢？
我加班到十二點回家，她已經(jīng)睡了。
我生日那天訂了位子，她說逸寒那邊有事去不了。
我們結婚紀念日，她在周逸寒的畫展上幫忙布置場地。
我問過一次："你跟他到底什么關系？"
她的回答是——"你怎么這么小心眼？他就是朋友。我跟他之間清清白白的。你不信我？"
我信了。
或者說，我選擇信了。
信了三年。
直到她拖著行李箱，告訴我她要去給一個"朋友"守墳一年。
煙抽到了濾嘴。
我把煙頭摁滅在垃圾桶邊上的鐵架子上，火星濺了兩點，落在地上，暗下去。
沈芷寧，我等了你三年，等你什么時候能把目光從那個男人身上挪開，看看你身邊的丈夫。
三年了。
你沒看過一次。
行。
既然你選了一座墳，那我就不等了。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發(fā)動引擎。后視鏡里映出機場航站樓的輪廓，燈火通明。
她的航班應該已經(jīng)起飛了。
三萬英尺的高空上，她大概正看著窗外的云層，想著周逸寒。
而我在地面上，調(diào)轉(zhuǎn)車頭，駛向另一個方向。
裴家。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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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京城。裴家老宅。
這地方我三年沒回來了。
門口兩棵銀杏粗了一圈，秋天落了滿地金黃的葉子，現(xiàn)在光禿禿的，枝丫戳著灰白色的天空。圍墻上的青苔厚了一層，鐵門上的銅環(huán)銹了一點。
老趙站在門口，頭發(fā)又白了不少，穿著那件穿了十年的深藍色夾克，遠遠看見我的車就開始搓手。
車停穩(wěn)，我推門下來。
"三少爺！"老趙小跑過來，眼眶一紅，嘴唇哆嗦了兩下。
"老趙，少哭。"
他使勁吸了下鼻子，接過我手里的包，聲音還是抖的："老爺子在正廳等著呢。一大早就讓阿姨燉了鴿子湯，說你胃不好，得補補。"
我沒說話。
走進去。
正廳的布局跟三年前一模一樣。紅木太師椅，墻上掛著一幅《溪山行旅圖》的仿品，八仙桌上擺著一只青花瓷瓶，里面插了兩枝新鮮的臘梅。
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
裴老。裴家的定海神針。八十一了，頭發(fā)全白了，但腰板還是直的，兩只眼睛還是亮的。
他看見我的時候，手里的茶杯頓了一下。
"回來了。"
"嗯。"
"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阿姨端了鴿子湯上來，白瓷盅，熱氣騰騰的，撒了枸杞和姜絲。
"喝。"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熬得很濃，入口是溫熱的鮮。胃里暖了一片。
老爺子看著我喝完半盅，才開口。
"她走了？"
"走了。"
"去給那個……"他沒說完。
"給她的男閨蜜守墳。一年。"
老爺子的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