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的遺囑里，有個我不認識的女人。
律師念到第三條的時候，我聽見一個名字。
田麗萍。
受遺贈人：田麗萍。
遺贈財產(chǎn)：濱江路118號錦繡園7棟2單元1602室。
我轉(zhuǎn)頭看丈夫。
他沒看我。
他在看地板。
1.
公公是三天前走的。
腦梗。
第二次發(fā)作，沒搶救過來。
我在他床邊守了三天三夜。
最后一口氣，是我看著他咽下去的。
丈夫那時候在外面打電話。
小叔子在**上。
婆婆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抹眼淚。
誰在病房里？
我。
和過去十五年一樣。
公公2009年確診腦梗，半邊身子不聽使喚。
醫(yī)生說需要人全天候照顧。
婆婆說她腰疼，彎不了腰。
小叔子周國強在**，說工作忙。
丈夫周國棟看了我一眼。
“舒晴，你辭職在家照顧爸吧。”
“我一個人的工資夠用?！?br>那年我三十二歲。
在一家外貿(mào)公司做到了主管。
月薪一萬二。
我辭了。
從那天起，我的工作就是伺候公公。
翻身。
擦洗。
喂飯。
換尿墊。
半夜他喊一聲，我就得爬起來。
一晚上三四次。
十五年。
我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我的手常年泡在消毒水里，指甲蓋是灰白色的。
腰椎間盤突出。
右手腕腱鞘炎。
肩周炎。
這些都是照顧公公落下的。
但在這個家里，沒人覺得這有什么。
婆婆說過一句話，我記了十五年。
“你是兒媳婦，照顧公公是應(yīng)該的?！?br>應(yīng)該的。
兩年前，家族聚會。
大伯家的堂嫂問：“舒晴呢？怎么沒來？”
婆婆說：“她在家看著老頭子呢，走不開?！?br>堂嫂說：“舒晴真不容易?！?br>婆婆笑了笑，轉(zhuǎn)頭對小叔子說：“國強，你這次給**買的牛奶他可愛喝了?！?br>小叔子買了一箱牛奶。
六十八塊。
婆婆在飯桌上提了三次。
我照顧公公十五年。
她一次沒提過。
公公住院那次更過分。
凌晨兩點，公公突發(fā)高燒。
我一個人把他從床上抬到輪椅上，打車去醫(yī)院。
掛號、繳費、推檢查、簽手術(shù)同意書。
全是我一個人。
丈夫電話打不通。
婆婆說她血壓高，不能著急。
小叔子說“明天一早就飛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