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燈一樣，聚焦在我身上。
省里領(lǐng)導？
專線電話？
這兩個詞，對于在座的大多數(shù)人來說，都太過遙遠。
遙遠到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趙凱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像是被冰凍的劣質(zhì)石膏像。
他張著嘴，手里還夾著煙，煙灰掉了一截都毫無察覺。
他那個當科長的爹，見到市里的領(lǐng)導都要點頭哈腰。
省里？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小劉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yīng)。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黑色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手機，遞給我。
這不是我的手機。
這是村委會的專用加密電話，只有在接收到特定信號時才會開機。
專門用來和上級進行單線聯(lián)系。
我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地接過了手機。
沒有看任何人一眼，我站起身，走到包間角落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
然后，按下了接聽鍵。
“喂，張秘書，**。”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環(huán)境里，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wěn)而清晰的聲音，因為距離，其他人聽不清內(nèi)容。
“周浩同志，是我，張援朝?！?br>張秘書，省里***的大秘。
“長話短說，關(guān)于你們清水村那個‘綠色能源農(nóng)業(yè)示范基地’的項目，
最后一份文件，領(lǐng)導剛剛簽完字。”
我的心猛地一跳，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好的，張秘書，我明白了。”
“資金和專家組，明天一早就會出發(fā)。
省電視臺的采訪車隊會同步跟進。
你這邊，務(wù)必要做好所有的對接準備工作，確保萬無一失?！?br>“明白?！?br>“這個項目，是咱們省今年的重點扶貧工程，
也是鄉(xiāng)村振興的標桿。領(lǐng)導非常重視，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請領(lǐng)導放心。”
“好，具體流程和注意事項，我半小時后發(fā)到你的工作郵箱。
先這樣，我這邊還有一個會。”
“好的，張秘書，您忙。”
通話很短，不到一分鐘。
但我知道，這一分鐘，將徹底改變清水村幾代人的命運。
這三年來，我?guī)е迕駛冃蘼?、通網(wǎng)、搞養(yǎng)殖、做電商。
沒日沒夜地寫報告，跑項目，磨破了嘴皮，踏破了門檻。
為的，就是這個能讓清水村徹底脫貧致富的綠色能源項目。
其中的艱辛，冷暖自知。
此刻，所有的付出，終于有了回報。
我掛斷電話，將那份足以改變一個村莊命運的喜悅，深深地壓在心底。
然后，我轉(zhuǎn)過身。
重新面向那一張張表情復雜的臉。
整個包間，依舊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已經(jīng)和幾分鐘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輕蔑和嘲笑。
取而代代之的，是探究、是敬畏。
他們或許聽不清電話內(nèi)容，但“張秘書”這個稱呼，
和我說出的每一個“明白”，都像無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他們臉上。
尤其是趙凱。
他的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再由白轉(zhuǎn)青，精彩紛呈。
他想擠出一個笑容，緩和一下氣氛，但嘴角抽搐了半天，比哭還難看。
“周……周浩，那……那是什么……”
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聲音干澀。
我沒有回答他。
我的目光，緩緩地掃過全桌。
從那個假裝玩手機的室友，到那個挽著趙凱手臂的女孩。
最后，我的視線，落在了桌子中央。
那瓶還剩下小半的茅臺酒上。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他們。
以及那一瓶，待倒的酒。
03
我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回了趙凱的臉上。
他被我看得有些發(fā)毛，下意識地挪開了視線，不敢與我對視。
剛才那股囂張跋扈的勁頭，已經(jīng)蕩然無存。
包間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浩，剛……剛才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趙凱終于擠出了一句話，聲音里帶著討好。
“大家都是老同學，鬧著玩兒的?！?br>“對對對，鬧著玩兒的。”
桌上立刻有人附和起來，臉上的笑容無比僵硬。
“周浩你現(xiàn)在可是大忙人，快坐，快坐。”
之前那個讓我自罰三杯的男人，此刻正殷勤地想拉開我身邊的椅子。
我沒有動。
也沒有坐下的意思。
我只是看著趙凱，淡淡地開口。
“這酒，我就不倒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不帶火氣。
但每個字，都像冰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