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變成了理直氣壯，像在宣布一條不容反駁的家規(guī)。
**悶熱的晚風灌進來，吹得發(fā)貨單嘩嘩作響。
我攥著手機，指尖發(fā)涼，心跳卻穩(wěn)。
七年日子，把我身上那層怯和軟，磨成了一副不太好啃的骨頭。
"陸恒，"我開口，語氣客氣得像對陌生人，"七年前我走的時候，除了一只行李箱什么也沒拿。家里的房子，六套，沒一套跟我有關(guān)。這是當初定好的，你沒忘吧？"
那頭安靜了一瞬。方莉在旁邊催："她怎么說的？"
"你這孩子，翻什么舊賬？"陸恒惱了，又迅速切回"哥哥語氣"，"當時是當時，家里有家里的難處?，F(xiàn)在好了，爸媽身體硬朗，我跟你嫂子伺候得周到，皓皓也出息。過去的事翻出來有什么意思？一家人還分那么清？你現(xiàn)在有本事了，拉一把親侄子，誰能挑你的理？"
"一家人。"
我重復了一遍，舌頭發(fā)苦。
"是，一家人。當年商量六套房全歸你的時候，沒人問我一句?，F(xiàn)在要五十萬給你兒子買車，倒想起一家人了。"
"陸螢！"陸恒的聲量拔高，"你什么意思？記恨呢？爸當初是為了整個家！我是兒子要扛門楣！你一個女的要那么多房子干嘛？你現(xiàn)在不也挺好？開公司當老板，給親侄子買輛車就那么難？是不是有了錢就看不上窮親戚了？"
一串質(zhì)問砸過來，夾帶著"不孝""忘本""白眼狼"的潛臺詞。
這套話術(shù)我太熟了：犧牲你的時候叫"顧全大局"，用你的時候叫"理所應(yīng)當"，你反抗就是"不懂事"。
七年了，臺詞一個字沒換。
"我不是什么老板，"我打斷他，"就是個勉強活著的小店主。五十萬我沒有，就算有也不拿來買車。陸?zhàn)┛忌洗髮W，我當姑姑的可以包個紅包，但五十萬的車，不合適，我不出。"
"你！"陸恒氣噎了。
方莉一把搶過電話，聲音又尖又快。
"陸螢！你怎么這么不通人情！那是你親侄子！一輛車算什么？你在**發(fā)了財幫襯娘家人不是應(yīng)該的？當初家里沒分你房子，可爸媽養(yǎng)你到十八歲沒錯吧？供你上學沒錯吧？你就這么回報的？皓皓知道他姑姑這么摳，該多心寒！我們以后在親戚跟前怎么做人？"
"嫂子，"我吸了口氣，"養(yǎng)育之恩我記著。大學四年學費是貸款加打工掙的。離家后我沒跟家里要過一分錢。這七年我每月給爸媽轉(zhuǎn)兩千生活費，一個月沒斷過，連我最難的時候也沒斷。這些你們大概不清楚，或者覺得應(yīng)該的。"
那頭靜了半拍。
方莉的喘息變粗。
我接著說，像在說別人的事。
"至于親戚面前怎么做人，是你們的事。我的錢一分一分掙來的，怎么花我自己做主。車不會買，禮物我會按心意備。沒別的事我先掛了，店里還有單子。"
"陸螢?zāi)愀覓?！你…?
方莉的聲音斷在那里。
我按下掛斷。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辦公室外是城中村夜晚的噪音：大排檔炒鍋聲，樓上租客的短視頻外放，巷子里哪家小孩在哭。
這些聲音裹著我，卻讓我覺得更空。
我走到窗口，看樓下窄巷里昏黃的路燈，和燈底下匆匆走過的人。
七年，兩千多個日夜。
我從工廠流水線做到組長，省吃儉用攢錢報班**營，用二手筆記本在出租屋里開網(wǎng)店。頭兩年幾乎不賺錢，靠兼職發(fā)**撐著。第三年破了大零，**年租下這間倉庫，雇了兩個人。
中間的汗、淚和一個人扛不動的時刻，只有**的暴雨和凌晨三點的臺燈知道。
我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至少讓人麻木。
可這個電話像把鈍了銹的改錐，把我以為長好的那塊傷口撬開了一條縫。
里面還是紅的，碰一下就抽痛。
不是心疼那六套房，是心疼那份從頭到尾被剝光的公平。
幾天之后，電話帶來的悶勁還沒散。
我拿工作堵自己：盤庫存、做表、跟供貨商掰價錢，忙到沾枕頭就著。
可陸恒和方莉那些話像蚊子，總在安靜下來的時候繞到耳朵邊嗡嗡。
然后，家族群炸了。
我被莫名拉進一個叫"陸家大小事"的微信群。群里三十多號人，七大姑八大姨，好些我名字都對不上臉。
拉我進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