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多吃點，這是你愛吃的。”
我媽把一碗湯推到我面前，花生排骨湯。
我七歲那年偷吃了兩顆花生，過敏到嘴腫的張不開，在急診打了一晚上點滴。
她抱著我哭了半宿，一邊哭一邊說：
“媽以后再也不買花生了?！?br>可現(xiàn)在，花生仁沉在碗底，一顆，兩顆，三顆，我數(shù)的清清楚楚。
“媽，這湯里是不是有花生？”
“哦，有嗎？我忘了擱沒擱……你嘗嘗，不一定有。”
她說忘了的時候手沒停，正把第二碗湯端給江兮。
那碗里和我的不同是滿滿的排骨。
“歡歡，別挑了，**做頓飯不容易?！?br>顧承允在旁邊開口。
然后他低頭，把一只剝好的蝦放到江兮碗里。
以前他也給我剝蝦。
高一校慶聚餐，他一口氣剝了二十只，整齊碼在我面前。
有人起哄，他紅著耳朵說，那又怎樣，甘愿的。
“承允哥，我自己來就好了嘛?！?br>江兮笑著推了一下他的手。
“你手那么軟，別扎到了?！?br>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
我媽看了我一眼，又把一塊排骨夾到江兮盤子里。
“江兮多吃肉，太瘦了。”
所有人都沒有在意我，仿佛這個家只有江兮。
其實江兮她不**，她姓林。
林兮是我媽收養(yǎng)的孤女，她親生父親叫林遠山。
我媽年輕的時候和他是高中同班。
暗戀了整整三年，連一封信都沒敢遞。
后來林遠山娶了別人，生了江兮，一次出差出了事故走了。
我媽嫁給了我爸。
但她床頭抽屜里一直壓著一張他們的合照，背面寫著一行字：余光中全是你。
我爸在世的時候，她還收斂。
林兮來家里住，各是各的碗筷，各是各的房間。
我爸走了以后，一切都變了。
林兮搬進了我的房間，用我的書桌，穿我的外套，甚至姓了江。
我媽說：
“你跟兮兮是姐妹，分什么你的我的?！?br>但從沒把林兮的東西分給我過。
顧承允第一次來家里那天，我媽拉著他的手左看右看，笑的比我生日那天還開心。
“承允啊，你是個好孩子。以后常來，把這兒當自己家?！?br>那時我以為她是喜歡這個女婿。
后來才知道，她是在打量他配不配得上林兮。
“對了?！蔽覌尯鋈婚_口，“歡歡，你之前的錯題集還在吧？”
“兮兮馬上要高考了，你那套反正用不上了，給兮兮用用？”
“好?！?br>“還有**留給你的那支鋼筆，兮兮說拿來練字……”
“媽?！蔽掖驍嗨?，“那支筆是爸特意留給我的?！?br>桌上安靜了兩秒。
顧承允放下筷子：
“歡歡，就一支筆，別小氣了?！?br>“小兮又不是外人。”
“是啊姐姐，我就借用一下，不弄壞的?！?br>還沒等我開口，我媽就急著說：
“行了，一個破鋼筆而已，兮兮你吃完飯直接去拿?！?br>被顧承允送回房間后，我準備去衛(wèi)生間。
看到我媽坐在沙發(fā)上壓低了嗓子跟顧承允講話。
“承允，歡歡她爸留的那套房子，登記在她名下。”
“她現(xiàn)在這個情況……留著也是空放。不如找個時間勸勸她，過戶到兮兮名下，以后當嫁妝。”
“阿姨，這事……歡歡那邊……”
“她這孩子叛逆，但最聽你的話?！?br>他沉默了幾秒。
“行，我找機會說?！?br>我站在走廊暗處，手貼著墻壁。
那套房子是我爸臨終前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他簽字那天還在跟我說，“歡歡，爸爸沒什么本事，至少給你留個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