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我已經(jīng)四年沒有感受過“疼”這個字了。
但此刻，我渾身上下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叫囂。
手指能動了。
腳趾能動了。
有東西插在我的鼻孔里，有管子接在我的手腕上。
我聽見了機器的滴滴聲。
我掙扎著睜開眼。
天花板，白色的。
燈管，老舊的。
空氣里有消毒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氣息。
我活了。
我**活了。
“醒了？”一個蒼老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我轉頭，看見一個穿著舊式白大褂的老**站在床邊，表情像看見了鬼。
嗯，某種意義上，確實像。
“你??你醒了！”她聲音都在抖，“你躺了四年，你居然醒了！”
我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嗓子干得像砂紙。
她趕緊給我倒了杯水，用勺子一點一點喂進來。
水流過喉嚨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真的活了。
“這是哪？”
我說出的第一句話，沙啞到我自己都不認識。
“臨江縣，瑞康療養(yǎng)院?！崩?*拉了把椅子坐下，“你來的時候就是植物人狀態(tài)，四年了，一直靠營養(yǎng)液維持。我們都以為你這輩子不會醒了?！?br>臨江縣。瑞康。
和傅司琛查到的信息對上了。
“誰送我來的？”
“一個年輕女人，長得挺好看的。”老**想了想，“她付了五年的費用，說你是***，讓我們好好照顧。但之后就再也沒來過?！?br>沈知柔。
我閉了一下眼。
“我要走?！?br>“你不能走！你剛醒，身體——”
我扯掉手腕上的針管，坐了起來。
頭暈得天旋地轉。
四年沒動過的身體像一具生銹的機器，每一個關節(jié)都在**。
但我不在乎。
我的兒子在外面。
他在翻垃圾桶。
他身上有傷。
他以為我死了。
“給我一部手機?！?br>老**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舊手機遞給了我。
我撥了一個號碼。
那是我這輩子唯一記得的號碼，刻在骨頭里的。
林舒的。
我大學時最好的朋友。
嘟了三聲，接通。
“喂？”
“舒舒，是我。”
“??誰？”
“沈知意。”
電話那邊安靜了足足十秒。
“你??你說你是誰？”
“沈知意。我沒死，我活了。你來接我?！?br>我聽見電話那邊有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你真的是知意？”
“臨江縣瑞康療養(yǎng)院。快來。我要見我兒子?！?br>我掛了電話，手指還在發(fā)抖。
沈知柔。
你以為把我扔在這個地方就萬事大吉了？
我回來了。

林舒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臨江縣離市區(qū)兩個小時的車程，她硬是一個半小時就趕到了。
她沖進病房看見我的那一刻，整個人就站在門口不動了。
“知意??”
“是我。”
她走過來，伸手碰了碰我的臉。
確認我是活人之后，眼淚直接砸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死了四年！四年！我去你的墓碑前站了多少次！”
“什么墓碑？”
“沈知柔立的。就在西郊公墓。我每年清明都去?！?br>她居然還給我立了墓碑。
做戲做**。
“知意，你這四年到底??”
“植物人?！蔽液喍痰卣f，“沈知柔把我送到這里，付了五年的費用，然后對所有人說我死了。”
林舒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她——”
“我兒子呢？”我打斷她，“小栩在哪？”
林舒的臉色變了。
“小栩??我不知道。沈知柔說孩子跟著你出了國，我信了。后來你死了，她說孩子她來養(yǎng)??”
“她**他?！?br>“什么？！”
“打他，餓他，讓他睡儲物間。傅司琛給的五百萬撫養(yǎng)費，全讓她花了。小栩昨天在酒店后巷翻垃圾桶被傅司琛撞見了?！?br>這些話是我做鬼的時候看見的。
但此刻我說出來，每個字都像在嚼碎了的玻璃。
林舒捏著我的手，力氣大得發(fā)疼。
“我殺了她?！?br>“不用你殺。”
我看著她。
“幫我辦三件事。第一，幫我恢復身份，我現(xiàn)在法律上是個死人。第二，幫我找律師。第三，帶我去見我兒子?！?br>林舒擦了把臉。
“行。”
她攙著我上了車。
我的腿幾乎站不住，四年的肌肉萎縮不是一天能恢復的。
但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