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雀鎮(zhèn)的惡童01------------------------------------------。，先聽見一聲很重的“嘎吱”。。。，身下的彈簧像要斷了，稍微一動，床架就跟著響。頭頂是斑駁發(fā)黃的天花板，墻紙起了邊，窗框漏風，窗沿上積著一層灰。，猛地坐起身。。。，凌晨一點多才洗澡。她記得很清楚，熱水開得太大，浴室鏡子起了一層霧，后來她回到床上，手機充到一半，人也累得睜不開眼。，就到了這兒。。。。，白，短了一截，手腕單薄得像一掰就斷。林見微怔住，掀開被子跳下床，踉蹌著沖到房間角落那面帶裂紋的梳妝鏡前。。
黑頭發(fā)，黑眼睛，穿白睡裙，臉還帶著沒長開的稚氣。五官和她成年后有七八分像，只是整個人一下子縮回了童年。
林見微盯著鏡子，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她不是在做夢吧。
下一秒，耳邊“?！钡囊宦暋?br>像游戲提示音。
又比游戲提示音冷。
歸途協(xié)議已接入。
玩家編號確認中……確認完成。
歡迎你，林見微。
林見微：“……”
她慢慢轉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
沒人。
聲音像是直接響在她腦子里。
她扶著桌角，壓住那股頭皮發(fā)麻的感覺，開口時嗓子有點干。
“誰？”
歸途協(xié)議。
當前世界載入完畢。
生存優(yōu)先，通關次之，請玩家謹慎行動。
林見微眼皮一跳。
系統(tǒng)？
她平時小說看得不少，什么穿書、快穿、無限流、規(guī)則怪談都看過，偶爾還會一邊看一邊吐槽作者設定太黑心。可輪到自己碰上，第一反應還是荒謬。
“等等?！?br>她抬手按住額頭。
“你先告訴我，這是什么地方？”
灰雀鎮(zhèn)。
當前身份：格蘭**之家寄養(yǎng)兒童，林見微，九歲。
當前世界主目標：錨定謝危。
林見微：“……什么？”
目標角色：謝危。
請玩家在當前世界結束前完成錨定。
“錨定是什么意思？”
使目標角色對玩家形成不可替代的情感定位。
這說法可真夠委婉的。
林見微吸了口氣。
“那當前世界結束前沒完成呢？”
你會死在這里。
房間里很靜。
林見微站在那兒，手指還按著桌角。木頭邊沿有點刺手，她這會兒卻顧不上疼。
她沉默了幾秒，反而慢慢冷靜下來。
行。
至少系統(tǒng)沒拐彎抹角。
“謝危是誰？”
信息載入中。
劇痛在同一時間砸進腦子里。
林見微眼前一黑，踉蹌著扶住桌子。大量不屬于她的記憶生硬擠進來，像舊膠片被人強行塞進放映機，畫面斷斷續(xù)續(xù)地閃。
灰雀鎮(zhèn)。
老舊公路。
教堂。
小樹林。
寄養(yǎng)家庭。
一個金發(fā)藍眼的小男孩站在樓梯口，臉上沒表情，腳邊躺著一只被擰斷脖子的麻雀。
他的名字叫謝危。
六歲。
父母不詳，輾轉幾個寄養(yǎng)家庭，因為不說話、不合群、反應遲鈍，被人當怪胎。后來他在長期霸凌里長大，在十五歲那年捅死了同校男生，再往后徹底失控，成了灰雀鎮(zhèn)十年懸案里最血腥的一頁。
而“林見微”這個身份，在原本的故事里只是一個邊角人物。
她和謝危住在同一屋檐下。
她沒有動手欺負過他。
但她也沒幫過他。
她站在旁邊看。
她裝沒看見。
后來謝危長大回來清算，所有曾經參與過、縱容過、旁觀過的人，一個都沒落下。
原身沒死。
她瘋了。
林見微緩了半天，才一點點把那些畫面從腦子里壓下去。
她有點牙酸。
“所以你讓我攻略……不是，錨定的，是未來會變成連環(huán)***的人？”
是。
“你還真看得起我。”
目標為當前世界關鍵錨點。
你需要活下來。
林見微很想罵人。
可罵系統(tǒng)顯然沒用。
她盯著鏡子里的小姑娘，強行把心跳壓回去。
先別慌。
既然她現(xiàn)在是九歲，而謝危只有六歲，那說明時間線還在最前面。至少不是一上來就把她扔進成年***手里。
還有機會。
只要謝危還沒徹底長歪，就還有機會。
林見微正想著，外面“咚”的一聲，像什么東西砸在墻上。緊接著就是一陣腳步聲，從走廊盡頭一路沖過來。
“林！”
是個女孩在罵。
“***小點聲，床塌了也別吵別人睡覺！”
她話音剛落，走廊里又傳來“砰”的撞擊聲和男孩叫嚷聲。
“抓住他！”
“他跑哪去了？”
“謝危！你個小怪物，滾出來！”
林見微心里一緊。
來得這么快？
她回頭看了眼門。
門板很薄，鎖舌歪著，看著就不太結實。
外頭的動靜越來越大，柜門撞響，鞋子拖在木地板上，像有人在樓道里追逐。一個男孩笑得很惡劣，夾著罵聲。
“我看你今天還能躲哪兒！”
林見微閉了下眼。
行。
地獄開局。
她抬手扯平睡裙，拉開門，直接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儲物柜門半開。
一個高個子男孩正彎腰往里拽人。他至少十四五歲，肩膀寬，手臂粗，臉上還帶著青春期的橫肉，鼻梁上有顆很扎眼的痣。
這是弗萊。
格蘭**之家最大的孩子，也是這一屋子里最會欺負人的那個。
他罵罵咧咧把柜門里那個瘦小身影拽出來。
“逮到你了吧，小雜——”
剩下的話沒說完。
被他拽出來的孩子猛地抬手，一把灰白色粉末直接吹到了弗萊臉上。
“咳——”
弗萊捂住眼睛慘叫起來。
“操！什么東西！”
“胡椒！”
旁邊兩個跟班也亂了，一個往后躲，一個上去扶他。就在這團亂里，謝危從地上爬起來，轉頭就跑。
他跑得很快。
可六歲的腿終究短。
才沖出兩步，就被另一個少年一把按倒在地。
“抓住了！”
啪。
一記耳光扇了下去。
聲音脆得發(fā)響。
林見微眉心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沖過去。
“住手！”
她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女孩，三兩步沖到那幾個男孩跟前，抬手就去拽壓著謝危肩膀的那只手。
那男孩被她拽得一愣。
就是這一瞬間，謝危抬頭了。
林見微第一次正面對上他的眼睛。
很漂亮。
藍得像玻璃珠。
也很空。
那不是一個被打哭的孩子該有的眼神。沒有委屈，沒有惱怒，沒有求助，甚至沒有疼。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面前的混亂，像在看一場跟自己沒什么關系的戲。
林見微心里莫名一冷。
下一秒，她已經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護到自己身后。
“你們有病是不是？”
她頂著那副九歲小姑**殼子，聲音卻抬得很穩(wěn)。
“打夠了沒？”
走廊安靜了一下。
不止那幾個男孩愣了，連旁邊倚著墻看熱鬧的兩個女孩都愣住了。
大概誰都沒想到，平時最會裝乖、最懂討大人歡心、也最會和他們劃清界限的林見微，會突然站出來替謝危出頭。
弗萊還在咳，咳得臉都紅了。
他好不容易緩過來，一只眼睛還在流淚，表情扭曲得有點滑稽。
“林見微！”
他指著她，氣得手都在抖。
“誰讓你多管閑事？”
林見微沒搭理，先回頭看了謝危一眼。
小孩右臉已經腫起來了，巴掌印很紅。
她皺了皺眉。
再轉過頭時，語氣一下硬了。
“想打我嗎？”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抬起下巴。
“你試試。”
弗萊一怔。
“明天社區(qū)活動，米勒**會來接我。你知道她最喜歡說什么嗎？她最喜歡說格蘭**家雖然舊了點，但孩子們都還算聽話?！?br>林見微盯著他，一字一句往外丟。
“你今天碰我一下，明天她就會知道。后天福利處也會知道。你猜格蘭**知道以后，是先罵我，還是先把你送走？”
弗萊臉色變了。
林見微在原身記憶里翻過這一屋子人的生存規(guī)則。
格蘭**不愛他們。
但她怕麻煩。
弗萊這種年紀大的，最怕再換地方。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弗萊咬了咬牙，罵了句臟話。
“你裝什么好人？以前你不也當沒看見？”
這話一出，旁邊那兩個女孩眼神都變了。
林見微心里倒很平靜。
她本來就不是原身。
“我今天看不慣，不行？”
她手往后一伸，攥住謝危冰涼的手腕。
“讓開?！?br>她聲音不高，卻帶了點不容商量的意思。
弗萊臉色難看得要命。
可他還真不敢動她。
他喘了幾口氣，最后狠狠踹了一腳儲物柜。
“滾！”
林見微沒再看他，拉著謝危就往樓下走。
下樓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身后那道視線。
不是弗萊。
是謝危。
他被她牽著，手腕細得硌手，體溫低得不像個活蹦亂跳的小孩。
林見微沒回頭。
直到走進一樓廚房，她才松開手，把冰箱門拉開，翻出一小袋凍豌豆。
“坐。”
謝危沒動。
林見微也不管，自己把椅子拖出來，按著他肩膀把人摁上去。
小孩被她摁得晃了一下，沒反抗，也沒出聲。
她把那袋冰涼的豌豆按到他臉上。
謝危睫毛一顫。
終于有點活人反應了。
林見微看著他，心想這副皮相是真占便宜。臉都腫了，還是漂亮得不像話。
也是這時，她眼前忽然一花。
像有透明光屏從空氣里刷地彈了出來。
兩行字浮在謝危頭頂。
錨定值：0
失控值：19
林見微：“……”
她沉默兩秒，在心里開口。
“解釋一下?！?br>錨定值過低，說明目標角色尚未將玩家納入重要關系。
失控值越高，代表目標角色偏離社會規(guī)則的傾向越高。
“十九？”
林見微差點氣笑。
“他今年六歲?！?br>數(shù)據(jù)真實有效。
“滿值會怎樣？”
可能觸發(fā)壞結局。
壞結局形式，因世界與目標不同而不同。
也就是說，純碰運氣。
林見微把那口氣咽下去，再次看向謝危。
他還在盯著她。
近距離看，那雙藍眼更空了。不是發(fā)呆，是一種你和他說任何話，他都只會照單接收、卻未必在意的空。
林見微忽然有點明白，為什么這屋子里的孩子會把他當怪胎。
不是因為他不說話。
是因為他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口不見底的井。
“疼嗎？”
她問。
謝危沒答。
林見微也不意外。
她坐到對面，胳膊搭在桌上。
“你要是繼續(xù)這么跟他們硬碰硬，吃虧的只會是你?！?br>謝危還是沒反應。
“不過今天那把胡椒用得不錯?！?br>她話鋒一轉。
“起碼知道先下手?！?br>這次，男孩眼珠很輕地轉了一下。
很細微。
幾乎看不見。
但林見微抓住了。
行。
不是完全聽不進去。
她撐著下巴，聲音放輕了一點。
“以后他們再堵你，別讓自己站死角，也別讓他們一伸手就碰到你。人多的時候先跑，跑不掉就找能用的東西。鹽，胡椒，開水，門，樓梯，什么都行?！?br>“別傻站著挨打?！?br>“你得讓他們知道，碰你會疼?！?br>廚房里很靜。
樓上偶爾傳來腳步聲，還有人故意把門摔得很響。
謝危的視線落在她臉上，一動不動。
像在聽。
又像在拆她這句話。
林見微正想再說點什么，外面?zhèn)鱽碥囬T聲。
她一頓，起身看窗外。
天色已經暗了。
格蘭**快回來了。
她轉身把凍豌豆塞進謝危手里。
“回房間去?！?br>謝危沒動。
林見微盯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
“你還等我送你？”
男孩這才慢吞吞站起來。
他抓著那袋豌豆，動作有點僵，像不習慣手里拿著別人給的東西。
走到門口時，林見微又叫住他。
“謝危?！?br>他停下，回頭。
“明天要是還疼，我給你想辦法?！?br>他看了她一會兒，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林見微聽著那幾乎沒什么聲響的腳步，低頭看了眼桌子。
她掌心里還有點涼。
是剛剛抓住他手腕時留下來的。
像抓了一塊從雪里撈出來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