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趙剛------------------------------------------。，北京，總參大院門口。，遞上自己的證件。證件上印著：：何金平：參謀（副團(tuán)級），立刻挺直腰板，利落地敬了個禮：“**好！請在這里登記?！?，抬頭望向院內(nèi)?？倕⒋笤喝藖砣送┸娧b的身影進(jìn)進(jìn)出出，腳步匆匆，一派忙碌氣象。，走到一間辦公室門前，抬手敲了敲?！斑M(jìn)來?！崩锩?zhèn)鱽硎煜さ穆曇?。。趙剛從辦公桌后站起身，快步迎上來，一把攥住他的手，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你這個小鬼，比在獨立團(tuán)那會兒可結(jié)實多了?！壁w剛上下打量著他，笑道，“平子，這趟回來，家里去過了沒有？先過來看看政委，還沒來得及回家?！焙谓鹌饺鐚嵳f。，轉(zhuǎn)身給他沏了杯茶，熱氣在杯口裊裊升起?！澳沁@樣吧，”趙剛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我一會兒就下班了。你跟我回家，認(rèn)認(rèn)門，咱們好好敘敘舊。”，一路開到了總參家屬院。那是幾排灰磚小樓，院子里的槐樹葉子黃了大半，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落葉，有個勤務(wù)兵正拿大掃帚嘩嘩地掃著。趙剛領(lǐng)著何金平上了二樓，還沒進(jìn)門就聞見一股燉肉的香味從門縫里飄出來?！榜T楠，你看看誰來了！”趙剛推開門，嗓門比在部隊時柔和了不少，但中氣還在。
廚房里探出一個女人的身影。馮楠系著一條藍(lán)布圍裙，袖口挽到小臂，手里還攥著一把鍋鏟。她看見何金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小何？老天爺，你怎么來了！”她把鍋鏟往灶臺上一擱，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長高了，也壯實了，跟獨立團(tuán)那會兒簡直是兩個人?！?br>何金平笑了笑，規(guī)規(guī)矩矩叫了聲嫂子。
馮楠回頭沖里屋喊了一聲，兩個半大孩子從屋里跑出來。大的男孩7歲，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軍裝改小的上衣，小的男孩5歲，躲在哥哥身后露出半張臉來看人。
“山子，你好呀?！焙谓鹌街?，大一點叫趙山，小一點的叫趙高。
趙山就撲了過來，抱住了何金平的大腿，說道，“何叔叔，好呀。”
何金平從包里拿出兩把木頭做的**，遞給了趙山和趙高，說道“喜不喜歡”。“喜歡”兩個小屁孩異口同聲說道。馮楠把菜端上桌，又開了一瓶酒。趙剛給她也倒了一杯，她擺擺手說還要看著灶上的湯。趙剛也不勉強(qiáng)，跟何金平碰了一杯。酒是老白干，入口辣嗓子，何金平喝了一口，喉頭滾了一下。
嫂子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何金平坐在飯桌旁，由衷地說，“在獨立團(tuán)那會兒我就愛吃嫂子做的菜。學(xué)長能娶到您，真是天大的福氣?！?br>“獨立團(tuán)那會兒，你才十四吧？”趙剛夾了塊***放到何金平碗里，“瘦得跟竹竿似的，第一次上陣地手都在抖，還記得嗎？”
何金平當(dāng)然記得。一九四三年冬天，晉西北的雪下得能把戰(zhàn)壕填平。他剛從***升到獨立團(tuán)，第一次參加正面阻擊，**的山炮把陣地炸得跟犁過的地一樣，他的排長被彈片削掉了半個耳朵，血順著脖子往下淌，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繼續(xù)往**里壓**。何金平趴在他旁邊，手抖得連槍栓都拉不開。排長回頭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沒說，伸過一只血糊糊的手，幫他把槍栓拉上了。
“我記得?！焙谓鹌桨丫聘闪?，“排長姓劉，后來在平安縣城沒了?！?br>趙剛沉默了一會兒，把酒杯在桌上輕輕轉(zhuǎn)了轉(zhuǎn)?！皠⒋笾?，河北滄州人，家里還有個老娘。”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花名冊上的記錄，但何金平知道他記得比誰都清楚。趙剛當(dāng)政委那幾年，獨立團(tuán)每一個犧牲的戰(zhàn)士，他都親手寫過陣亡通知書。
馮楠端著湯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把湯盆輕輕放在桌上，沒出聲。
飯吃到最后，酒瓶見了底。趙剛讓馮楠帶著孩子們先去睡，自己跟何金平坐到陽臺上。北京的秋夜涼得很快，遠(yuǎn)處能看見總參大院的幾盞燈還亮著，有人影在窗戶后面走動。
趙剛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遞給何金平一根。兩個人點著了，煙霧被夜風(fēng)吹散。
“留在北京吧?！壁w剛說，沒看他，目光望著遠(yuǎn)處的燈火，“李云龍負(fù)傷了，在南京養(yǎng)傷，你留在師參謀部也撈不著打仗了，總參這里缺人手，我跟上面打過招呼了，把你要過來。”
何金平彈了彈煙灰，火星子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滅了。他說學(xué)長，我這次回來，一，是跟老旅長來參見建國大典。二，看看學(xué)長您。老旅長把我要過去，當(dāng)警衛(wèi)營長，打兩廣攻堅戰(zhàn)
趙剛轉(zhuǎn)過頭看他，半天沒說話。最后他把煙頭摁滅在窗臺上，站起來拍了拍何金平的肩膀，手放在上面停了幾秒鐘。
“行?！彼f，“你自己小心一點阿，白崇禧的**兵還是很厲害的?！?br>第二天早上何金平走的時候，馮楠給他包了一兜饅頭和咸菜，塞了兩雙新納的鞋墊。援朝站在門口敬了個禮。趙剛送他到大院門口，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吉普車發(fā)動的時候，趙剛忽然彎腰湊到車窗邊上。
“平子，活著?！彼f。
何金平點了點頭。車子開出總參大院，后視鏡里趙剛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拐了個彎，就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