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書房門的時候，外頭正落著雨。
**十六年的秋雨纏綿得不像話，把督軍府的青磚地泡得發(fā)軟。我手里攥著一把銅鑰匙，是半個時辰前從陸明遠軍裝內袋里滑出來的。他今早走得急，大衣搭在椅背上，鑰匙掉在地上，一聲脆響。
我原是想給他收進抽屜。
可那抽屜里有個暗格。
銅鑰匙捅進去的瞬間，我聽見咔噠一聲，像是骨頭斷裂的輕響。暗格彈開，里面躺著一只檀木盒子。盒子沒鎖，掀開蓋子的那一刻，我的血從腳底退到了后腦勺。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月白色旗袍，站在一棵梧桐樹下，側臉被光裁成一道柔和的弧。她嘴角有一點點上揚的弧度，像是要笑，又像是忘了該怎么笑。
那是我。
不。
那不是我。
我從來**月白色。陸明遠說那顏色太素，壓不住我眉眼間的燥氣。我也不愛站在梧桐樹下，我對花粉有舊疾，每年秋分都要咳嗽半月。
可那張臉，分明就是我。
我捏著照片邊緣的手指開始發(fā)抖。背面有字，鋼筆寫的，墨跡泛了黃："沈念卿，**十二年攝于法租界。"
**十二年。
我和陸明遠成親，是**十四年的事。
兩年。照片比我嫁進這座督軍府還早兩年。
門外傳來腳步聲。我慌忙把照片塞回盒子，盒子塞回暗格，暗格推回原位。鑰匙還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腳步聲近了，我抓起桌上的賬本假裝翻閱，眼睛盯著一行字，看了十遍也沒讀進去。
門開了。
"怎么在這兒？"
陸明遠的聲音從背后傳過來，帶著外頭雨水的潮氣。我沒回頭，指尖在賬本上一道一道的劃。
"來給你收拾桌子。"
"這些事讓下人做。"
他走過來，軍裝外套搭在臂彎里，肩章上的銀穗子晃了一下。我聞見他身上除了**味，還有一絲陌生的香水氣。不是我用慣的梔子花，是某種更冷、更沉的香，像是從死人身上借來的。
"你今日回來得早。"我說。
"嗯，前線的事暫了。"
他伸手來拿賬本，袖口擦過我的手指。我下意識一縮，鑰匙從掌心滑出去，叮一聲砸在地上。
銅鑰匙在青磚地上轉了兩圈，躺平。
陸明遠的目光落在鑰匙上，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