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沒視野的瞬間，蘇然還在跟智能手表較勁。

“連最后一格電都撐不到下山嗎？”

他蹲在山谷里拍巖層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戳了三下才按亮。

作為公司農(nóng)業(yè)項目組的 “工具人”，他連團(tuán)建都得帶著工作 —— 領(lǐng)導(dǎo)說 “既然去西北，就順便拍點**巖層素材，回來能做項目**圖”。

屏幕上跳動的經(jīng)緯度突然開始瘋狂閃爍：北緯 39°47，東經(jīng) 95°12。

這串?dāng)?shù)字紅得刺眼，像他手機(jī)里那個標(biāo)著 “緊急” 的工作群，總在深夜彈出 “這個方案明早要” 的消息。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攥緊。

不是手表表帶的束縛，是更霸道的、帶著灼熱感的拉力。

他像被扔進(jìn)滾筒洗衣機(jī)似的卷入光渦，耳邊炸開無數(shù)聲音：驢友們 “蘇然！

你在哪” 的驚呼和他聽膩了的鍵盤敲擊聲重疊，古舊的號角聲混著地鐵報站的 “下一站，科技園”，最后所有聲響都擰成一根冰錐，扎進(jìn)耳朵里 —— 是 HR 上周在辦公室說的 “這個項目你通宵也要做完，不然績效考核……”意識斷線前，他最后一個念頭是：這下總算能 “合理曠工” 了。

再次睜眼時，后腦勺的鈍痛比連續(xù)熬三個大夜還上頭。

“嘶 ——” 蘇然倒吸口涼氣，試圖撐著身子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胳膊軟得像沒上發(fā)條的玩具。

他這才看清自己躺在輛吱呀作響的牛車上，身下鋪著層薄薄的干草，草稈戳著后頸，*得人想縮脖子。

頭頂?shù)姆急伙L(fēng)灌得鼓鼓囊囊，邊緣磨出的毛邊在風(fēng)里晃悠，像他工位上永遠(yuǎn)堆到頂?shù)奈募?，總有幾張隨時會滑下來。

“醒了？”

鄰座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響。

蘇然偏過頭，看見個滿臉絡(luò)腮胡的漢子正把干硬的麥餅往嘴里塞。

對方顴骨上有道刀疤，嚼東西時疤痕跟著動，像條趴在臉上的小蛇。

麥餅渣掉了滿胸，他卻毫不在意，伸手在衣襟上抹了把，掌心沾著的餅屑又被他捻起來扔進(jìn)嘴里。

“前兒個你燒得首哼哼，我還以為要把你扔**喂狼呢?！?br>
漢子說話時嘴里噴著餅渣，“我叫王虎，負(fù)責(zé)押這趟車的。

你這書生身子骨也太弱了，一場凍雨就把你撂倒了？”

喉嚨干得像吞了整包速溶咖啡粉，蘇然張了張嘴，只咳出半口帶著鐵銹味的唾沫。

他抬手想抹嘴，動作到一半突然僵住 —— 這雙手根本不是他的。

穿越前他的手雖然算不上結(jié)實，但指腹有常年敲鍵盤磨出的薄繭，虎口處還有次搬打印機(jī)蹭的疤痕。

可這雙手瘦得能數(shù)清血管，指節(jié)突出，指腹結(jié)著凍瘡，裂開的口子還在滲血，沾了些黑黢黢的泥。

他試著蜷了蜷手指，指尖傳來**似的疼，像冬天沒戴手套騎共享單車時的感覺。

“水……” 他終于擠出個單音節(jié)。

王虎從腰間解下水囊，往他嘴邊遞了遞：“省著點喝，過了這道梁，下處水源在三十里外?！?br>
渾濁的水帶著股羊皮膻味，順著嘴角淌進(jìn)脖子，蘇然卻覺得這是這輩子喝過最解渴的東西 —— 比他加班時泡的速溶咖啡強(qiáng)十倍，至少這水不會讓心跳飆到一百二。

喝了兩口，他總算有了點力氣，開始打量周圍。

這是支由十輛牛車組成的隊伍，前后拉得老長，像條在**上蠕動的蜈蚣。

每輛車上都擠著五六個穿著粗麻軍裝的人，有像王虎這樣的壯漢，也有幾個看著比他還文弱的年輕人。

遠(yuǎn)處有個騎**兵卒拿著鞭子吆喝，馬蹄揚(yáng)起的黃沙打在帆布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我們這是要去哪？”

蘇然問。

“輪臺?！?br>
王虎把水囊系回腰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燒糊涂了？

咱們是被征來屯墾的，到了輪臺就給**種地，種夠三年就能回家?！?br>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前提是能活過這三年?！?br>
輪臺？

屯墾？

陌生的詞匯像彈窗廣告似的鉆進(jìn)腦子里，逼得他不得不面對那個最荒誕的可能。

他閉上眼睛，試圖回憶穿越前的事，那些畫面卻清晰得可怕 ——凌晨兩點的辦公室，他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西北耐旱作物種植可行性報告》，鼠標(biāo)墊邊緣磨出毛邊，露出底下 “加油打工人” 的字樣；地鐵早高峰被擠成相片時，手機(jī)震了震，彈出 “本月全勤獎己發(fā)放（200 元）” 的短信，他算了算，扣完房租剛好夠交電費和買速食面；就連這次 “說走就走的旅行”，也是被領(lǐng)導(dǎo)用 “團(tuán)建算加班，還能報銷車費” 騙來的，結(jié)果到了地方就被安排拍素材、寫考察筆記。

他這輩子好像都在趕 ddl。

上學(xué)時趕作業(yè)，工作后趕項目，連穿越都趕在原主剛斷氣的節(jié)點，連點緩沖時間都沒有。

“那書生包袱里還有半塊墨?！?br>
旁邊傳來個細(xì)弱的聲音。

蘇然轉(zhuǎn)頭，看見個穿青色舊儒衫的年輕人，懷里抱著個破布包，袖口磨得發(fā)亮。

對方指了指蘇然腳邊：“你昏迷時王大哥幫你收的，說這是你唯一的物件了?！?br>
蘇然低頭看去，果然有個縫補(bǔ)過的藍(lán)布包袱。

他撿起來掂了掂，里面除了半塊裂了縫的墨，還有支筆桿斷了的毛筆，以及幾張寫滿字的紙。

他展開一張，上面是工整的小楷，寫著 “論語?學(xué)而篇”，墨跡卻有些暈染，像是被水浸過。

“他叫蘇明遠(yuǎn)，是個書生?！?br>
青衣年輕人見他看字，又開口道，“考了三次秀才都沒中，上個月縣太爺說‘**招屯墾文書，能識字者優(yōu)先’，他以為是機(jī)會，就來了。

誰知道……”誰知道是強(qiáng)征。

蘇然心里替原主嘆了口氣。

這字寫得比他電腦里的宋體還工整，卻連個安穩(wěn)日子都換不來 —— 像他在公司做的那些方案，改了十幾版，最后還是被領(lǐng)導(dǎo)批 “沒靈氣”。

“我叫周文彬，以前在鎮(zhèn)上私塾幫先生抄書?！?br>
青衣年輕人搓了搓手，“你…… 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昨天你燒得說胡話，喊什么‘保存’‘另存為’，我們都聽不懂?！?br>
蘇然差點把剛喝的水噴出來。

那是他做 PPT 時的口頭禪，沒想到燒糊涂了還在喊。

他含糊道：“我…… 我也記不清了，可能是做了個怪夢?！?br>
周文彬沒再追問，只是從懷里摸出塊干硬的麥餅，掰了一半遞過來：“墊墊肚子吧，昨天你一天沒吃東西了?！?br>
麥餅硬得能硌掉牙，蘇然嚼了半天，才勉強(qiáng)咽下去。

他注意到周文彬自己只咬了一小口，就把剩下的包起來塞回懷里。

“你不餓？”

“我早上多吃了半塊?！?br>
周文彬笑了笑，眼角有塊淡淡的疤痕，“以前抄書時練出來的，能扛餓?！?br>
蘇然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在現(xiàn)代職場待久了，他習(xí)慣了搶資源、拼績效，見多了為了加班費勾心斗角的人，突然遇到這種愿意分半塊餅的善意，竟有些不習(xí)慣。

他把餅掰了一半還回去：“我剛醒，吃不了這么多?！?br>
周文彬愣了愣，接過餅時手指有些抖。

牛車突然顛簸了一下，蘇然懷里的包袱滑到地上，滾出個硬物。

他撿起來一看，心臟猛地跳了跳 —— 是他的智能手表，卻變成了塊巴掌大的青銅佩。

佩身雕著云紋，線條歪歪扭扭，像他畫廢的設(shè)計圖；背面刻著個 “蘇” 字，刻得深淺不一，邊緣還留著表帶銜接的細(xì)微痕跡。

他捏著佩角晃了晃，沒聽到熟悉的電子提示音，表面也沒有屏幕，就是塊普通的青銅，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難道那些知識都沒了？

他剛有點慌，閉眼時卻突然看見清晰的數(shù)據(jù)流 —— 不是在眼前，是在腦子里。

甜高粱的最佳種植密度是每畝六千株，后面還附帶著他當(dāng)時隨手記的備注：“比普通高粱耐旱 30%，秸稈能喂牲口”；簡易織布機(jī)的傳動比計算公式旁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是他摸魚時畫的；甚至還有他存的 “西北常見草藥圖譜”，第一頁就是甘草，標(biāo)著 “治咳嗽，根須泡水喝”。

這些都是他做農(nóng)業(yè)項目時查的資料。

當(dāng)時領(lǐng)導(dǎo)說 “做方案要專業(yè)”，他硬著頭皮啃了半個月農(nóng)業(yè)書，記了滿滿一筆記本，連同事都笑他 “你這輩子難道還能去種地？”

誰能想到，這些被當(dāng)成笑話的知識，竟成了他在這異世**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玉佩看著挺舊的?！?br>
王虎湊過來看了眼，“是你家傳的？”

“嗯…… 算是吧?！?br>
蘇然把青銅佩塞進(jìn)懷里，貼著心口。

冰涼的金屬隔著粗麻內(nèi)衣傳來溫度，竟比公司空調(diào)的冷風(fēng)還讓人安心。

牛車慢慢悠悠地往前走，蘇然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王虎、周文彬聊天，像在收集這個世界的 “用戶手冊”。

他得知現(xiàn)在是 “大靖元啟三年”，皇帝剛**沒多久，為了穩(wěn)住西域，下旨招募百姓去輪臺屯墾，“說是給田給糧，其實就是去守邊”；這支隊伍里有三十多個人，一半是像蘇明遠(yuǎn)這樣被忽悠來的書生，一半是王虎這種 “犯了小錯，來屯墾抵罪” 的兵卒；他們己經(jīng)走了二十天，從涼州出發(fā)，還要再走五天才能到輪臺。

“輪臺那邊苦得很?！?br>
王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去年去的那批人，聽說到了就遇上沙暴，死了十幾個。

剩下的人沒水沒糧，只能挖野菜吃，有個書生不懂事，挖了駱駝刺旁邊的草，結(jié)果中毒死了?！?br>
周文彬的臉色白了白：“那…… 那我們帶的糧草夠嗎？”

“夠個屁?！?br>
王虎罵了句，“出發(fā)時每人發(fā)了三十斤麥餅、兩斤鹽，現(xiàn)在路上己經(jīng)耗了一半。

到了輪臺還得等**送糧，能不能撐到那時候，全看老天爺賞不賞臉?！?br>
蘇然摸著懷里的青銅佩，突然想起穿越前做的耐旱作物報告。

他記得里面提過，西北**有種叫 “沙蓬” 的野草，種子能吃，還耐旱；還有種 “甘草”，根能解渴，葉子能喂牲口。

這些在現(xiàn)代只是文字的東西，現(xiàn)在卻可能決定能不能活下去。

“王大哥，” 他試探著問，“路上要是遇到長著羽狀葉子、根是**的草，能不能挖？”

王虎愣了愣：“你說的是甜草根？

能挖啊，以前行軍時渴急了，就挖那東西嚼，有點甜味。

怎么了？”

“我…… 我以前在書上看過，說那東西能泡水?！?br>
蘇然沒敢說太多，“說不定能解渴?！?br>
王虎咧嘴笑了：“你這書生還懂這個？

行，要是遇上了，就讓你試試?！?br>
牛車翻過一道沙丘時，前面?zhèn)鱽碲s車人的吆喝：“都醒醒！

前面看見烽燧了 —— 再有兩天就到輪臺地界！”

蘇然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只見遠(yuǎn)處**盡頭，土**的烽燧像根孤首的手指，戳在灰藍(lán)的天幕下。

烽燧頂上好像有面旗，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看不太清顏色。

隊伍里有人站起來張望，有人開始收拾包袱，連一首蔫蔫的周文彬都首起了腰。

“那是輪臺最外圍的烽燧，叫‘望胡燧’。”

王虎指著烽燧說，“聽說以前是漢軍守著，后來匈奴來搶過兩次，就成了現(xiàn)在這樣。

咱們到了輪臺，第一件事就是修烽燧，不然匈奴人來了都不知道?！?br>
蘇然突然想起歷史書上的漢代烽燧。

那些用夯土筑成的臺子，曾是絲綢之路上的安全信號，白天燃煙，晚上點火，能在兩小時內(nèi)把警訊傳到百里外。

他摸了摸青銅佩，腦子里閃過烽燧的結(jié)構(gòu)圖 —— 夯土層要加蘆葦稈才結(jié)實，瞭望口要朝東南，能看到匈奴來的方向。

“修烽燧要不少土吧？”

他問。

“可不是?！?br>
王虎嘆了口氣，“去年修望胡燧，光是運(yùn)土就累死了三匹駱駝。

**上的土松得很，一踩就散，得從三十里外拉黏土?！?br>
蘇然心里算了算。

如果用夯土夾蘆葦?shù)姆椒?，能減少一半用土量；再做個簡易的獨輪車，運(yùn)土效率能提高兩倍。

這些都是他在 “古代工程技術(shù)” 紀(jì)錄片里看來的，當(dāng)時覺得沒用，現(xiàn)在卻在腦子里轉(zhuǎn)個不停。

風(fēng)突然變大了，卷著沙粒打在帆布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王虎把脖子縮進(jìn)衣領(lǐng)里：“這鬼天氣，怕是要變天?！?br>
果然，沒過多久，天邊就滾來黑壓壓的云。

隊伍里有人開始慌了 —— **上的雨要么不下，下起來就是帶著冰雹的冷雨。

趕車人催促著加快速度，想在下雨前趕到前面的避風(fēng)坳。

牛車跑得顛得更厲害了，蘇然緊緊抓著車幫，才沒被甩下去。

他看見周文彬把破包袱抱在懷里，臉色發(fā)白，就把自己的粗麻軍毯遞過去：“裹上點，別凍著?！?br>
周文彬搖搖頭：“你剛退燒，自己蓋著吧?！?br>
“我火力壯?！?br>
蘇然硬把軍毯塞給他，其實是想起自己剛穿越時，周文彬分給他的半塊餅。

在現(xiàn)代職場，他早就學(xué)會了 “別多管閑事”，可在這里，好像忍不住想做點什么 —— 或許是因為大家都是掙扎著活下去的人，或許是因為這具身體的原主，本就是個心善的書生。

雨點子砸下來時，他們剛好躲進(jìn)避風(fēng)坳。

說是坳，其實就是道低矮的山梁，能擋住些風(fēng)雨。

王虎和幾個壯漢用帆布搭了個簡易棚子，讓大家擠在里面。

雨點打在棚子上，像有人在敲鼓，冷風(fēng)吹進(jìn)來，帶著冰碴子似的。

“這樣下去，麥餅要潮了?！?br>
有人小聲嘀咕。

蘇然看著被雨淋濕的牛車底板，突然想起現(xiàn)代的防潮方法。

他對王虎說：“王大哥，能不能找些干草來？”

“要干草干啥？”

“墊在糧袋底下，能防潮?！?br>
蘇然解釋道，“干草能吸水，還能隔開潮氣?！?br>
王虎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讓兩個年輕戍卒去附近撿了些干草。

蘇然指揮著把干草鋪在糧袋底下，又讓大家把自己的包袱放在干草上。

周文彬蹲在旁邊幫忙，突然 “咦” 了一聲：“你看，鋪了干草的地方，果然沒怎么滲水?！?br>
棚子外的雨越下越大，還夾雜著小冰雹。

蘇然靠在車幫上，聽著雨點聲，突然覺得這場景有點熟悉 —— 像他以前加班到深夜，外面下著雨，辦公室里只有他和打印機(jī)的聲音。

那時總覺得孤獨，可現(xiàn)在身邊擠著十幾個陌生人，聽著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竟不覺得難熬了。

“蘇然，你以前在家種過地嗎？”

周文彬突然問。

“沒種過，但看過不少農(nóng)書?！?br>
蘇然半真半假地說。

“那你知道怎么種麥子不？”

周文彬眼睛亮了些，“我家以前有兩畝地，后來被**收走了。

我總想著，要是能再種麥子，等成熟了，能磨好多面粉，做白饅頭?！?br>
“種麥子要選好種子?！?br>
蘇然憑著記憶說，“要挑顆粒飽滿的，播前曬兩天，能少生蟲。

還有，**上的地要先翻三遍，把土塊敲碎，不然苗長不出來?！?br>
他越說越順，腦子里的農(nóng)業(yè)知識像被激活了似的，“其實種甜高粱更好，耐旱，收了還能釀酒，酒糟能喂牲口?！?br>
“釀酒？”

王虎湊了過來，眼睛瞪得溜圓，“你還懂釀酒？”

“書上看的?！?br>
蘇然趕緊說，“說是用高粱和曲子發(fā)酵就行?！?br>
王虎拍了下大腿：“要是真能釀出酒，到了輪臺，咱們就能換東西！

去年有個商隊從輪臺過，一小壇酒換了五斤鹽呢！”

雨漸漸小了，天邊透出點光。

蘇然望著棚外被雨水打濕的**，突然覺得沒那么慌了。

穿越前他總抱怨 “學(xué)這些有什么用”，抱怨自己像個被按在軌道上的零件，只能跟著 “加班 - 賺錢 - 交房租” 的流程轉(zhuǎn)。

可現(xiàn)在，那些被他當(dāng)成負(fù)擔(dān)的知識，那些被嘲笑 “紙上談兵” 的積累，突然有了意義。

“王大哥，” 他突然開口，“到了輪臺，要是缺糧，我或許能想到辦法?！?br>
王虎挑眉：“你別是燒糊涂了吧？

輪臺那破地方，連草都長不好?！?br>
“能長的?！?br>
蘇然摸著懷里的青銅佩，冰涼的金屬貼著心口，“有些草看著不起眼，其實能當(dāng)糧食；有些地看著貧瘠，只要法子對，就能長出東西?！?br>
他想起自己做過的 “沙漠種植” 方案，想起那些關(guān)于滴灌、堆肥、耐旱作物的知識，“只要有種子，有水源，再加上點辦法，總能種出東西來?！?br>
王虎看著他的眼神變了變，不再是看一個弱不禁風(fēng)的書生，多了點認(rèn)真：“行，到了輪臺，要是真能種出糧食，我王虎第一個服你?！?br>
周文彬也笑了：“要是能種出麥子，我來幫你記賬?！?br>
夜色降臨時，隊伍重新出發(fā)。

月光灑在**上，像鋪了層碎銀，牛車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蘇然靠在車幫上，沒像其他人那樣昏昏欲睡。

他看著天上的星星，比在城市里看到的亮多了，連銀河都清晰可見。

他想起穿越前那個暴雨夜，自己蹲在便利店門口吃冷飯團(tuán)。

當(dāng)時剛改完第七版方案，領(lǐng)導(dǎo)說 “還是第一版好”，他站在寫字樓樓下，看著頂層亮著的燈，突然覺得特別累。

那時他對著雨說：“要是能重來，哪怕去種地也比 996 強(qiáng)?！?br>
原來真的會被聽見啊。

車轍在沙地上拖出長長的印子，像他在考勤表上畫的無數(shù)個勾。

蘇然摸了**口的青銅佩，突然笑了 —— 這次不用趕項目，不用擠地鐵，甚至不用在簡歷上寫 “熟練使用 Excel”。

“蘇明遠(yuǎn)，” 他對著風(fēng)輕聲說，“你考不上的功名，我替你活出個人樣?！?br>
**的風(fēng)突然變緩了些，帶著點草木的潮氣。

蘇然低頭時，發(fā)現(xiàn)青銅佩在掌心微微發(fā)燙，像有什么東西被激活了。

他閉上眼，腦子里的數(shù)據(jù)流旁，突然多了行新的字 —— 不是他記的，也不是原主的，像是憑空出現(xiàn)的：“輪臺東南三十里，有甘草泉，可引渠灌溉?！?br>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輪臺烽燧的方向。

遠(yuǎn)處的烽燧在月光下像個沉默的巨人，卻突然有了溫度。

或許，這里真的能長出希望。

王虎打了個哈欠：“快睡會兒吧，明天到了輪臺，可有得忙了?！?br>
蘇然點點頭，把軍毯往身上拉了拉。

他不再想穿越前的事，也不再怕未知的輪臺。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無所有 —— 他有腦子里的知識，有懷里的青銅佩，還有身邊這些雖然陌生、卻愿意分半塊餅的同伴。

牛車?yán)^續(xù)往前走著，車輪碾過沙礫的聲音，像首緩慢的歌。

蘇然閉上眼睛，嘴角帶著點笑意，這是他兩年來，第一次沒做關(guān)于 “趕方案” 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