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力氣不大，抱了幾次都沒把我托起來，急得直哭。
我爸踩上椅子，手忙腳亂地解頭發(fā)。
我從書桌上滑下來，**先著地。
然后后背撞在書桌腿上，悶響一聲。
頭頂那塊頭皮**辣地疼。
我媽蹲下來捧著我的臉，手在抖。
“你為什么要這樣？你說話啊。”
我抬頭看她，語調(diào)平平的，像在背誦課文：
“今日少完成一組燃脂操，按照輕旋風(fēng)懲罰條例第六條，執(zhí)行懸吊處罰三十分鐘。”
我**眼淚掉在我臉上，熱熱的，順著我的鼻梁往下淌。
我爸站在旁邊，雙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這地方……怎么把孩子教成這樣了?！?br>沈蔓靠在門框上，手機還舉著。
她按下了停止錄像，嘴角動了一下。
然后把手機揣進睡褲口袋里，轉(zhuǎn)身回了自己房間。
關(guān)門的聲音很輕。
第二天早上，我媽翻出一個舊紙箱子。
她打開箱子。
里面是我的烘焙日記、一套裱花嘴、還有一件圍裙。
圍裙上印著一個粉色的蛋糕圖案，蛋糕上面寫著“沈梔的烘焙坊”。
這些是我以前最寶貝的東西，我以為早就被扔掉了。
她把這些東西擺在茶幾上，等我從房間里出來。
我穿著一身黑色速干衣，準備做晨跑。
速干衣很薄，貼在身上，能看出肋骨的形狀。
“梔梔，你看，這是你以前最愛用的那套裱花嘴。媽一直給你留著呢?！?br>我低頭看了一眼裱花嘴。
我以前用它們擠過玫瑰、擠過貝殼、擠過蕾絲花邊。
燃脂俠從客廳角落滑過來。
“檢測到高熱量食物**工具，建議立即銷毀。”
沈蔓從她房間里出來，拿起一個裱花嘴，翻來覆去看了看，嘴角帶著笑。
“姐，你知道奶油有多少卡路里嗎？”
“一百克奶油里面有三百多大卡，跑一個小時都消耗不掉?！?br>“就因為你整天搞這些，以前才胖成那樣?！?br>我沒說話，拿起了那件圍裙。
然后轉(zhuǎn)身走進廚房，擰開煤氣灶。
藍色的火苗竄上來后，我把圍裙丟進火里。
棉布燒起來很快。
布料在火里卷曲、發(fā)黑、冒煙，然后變成灰燼。
空氣中彌漫著燒焦棉布的味道，混著煤氣味，嗆得人想咳嗽。
“甜食**工具屬于減脂***，必須銷毀?！?br>我媽沖過來，手伸向灶臺想搶圍裙。
火苗舔了一下她的手背，她尖叫著縮了回去，手背上立刻紅了一塊。
她捂著手背，眼淚掉下來了。
圍裙燒完了。
沈蔓退后了兩步，臉上的笑不見了。
“你是不是有病？”
聽到“有病”兩個字，我脫掉了身上的速干衣，轉(zhuǎn)過身。
廚房的日光燈照在我的后背上，白色的光把每一條傷痕照得清清楚楚。
一條一條的，暗紅色的。
有的已經(jīng)結(jié)了痂，有的是新鮮的，泛著紫色。
那是輕旋風(fēng)的教官用跳繩抽的——每次偷吃零食，十下。
我偷吃過三次，三十下。
我爸站在不遠處，盯著我的后背，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我媽伸手摸了摸那些傷痕。
指尖碰到結(jié)痂的時候，她的手指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
我拿起灶臺上的一根搟面杖，遞給我媽。
“違反減脂規(guī)定，申請執(zhí)行二十下杖刑?！?br>搟面杖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冰箱底下。
我媽蹲下來，抱住我的腿，臉貼在我的膝蓋上，哭得渾身發(fā)抖。
3、
日子過了大概半個月。
我爸漸漸習(xí)慣了。
習(xí)慣我每天凌晨四點起來跑步。
習(xí)慣我每口飯嚼二十下。
習(xí)慣我像一臺機器一樣做燃脂操。
他甚至開始在外面炫耀。
酒桌上，他舉著酒杯跟朋友說：
“我家梔梔，現(xiàn)在體脂率只有百分之十七，馬甲線都出來了。那個輕旋風(fēng)，確實有兩把刷子?！?br>朋友問：
“孩子不會太累嗎？”
我爸擺擺手：
“累？年輕的時候不累，老了就后悔。你看她現(xiàn)在多自律，一天不運動就渾身難受?！?br>“那個營里的教官說了，梔梔是他們那一批進步最快的學(xué)員，減了將近七十斤?！?br>他不知道的是，我不是自律。
我是害怕。
害怕體重反彈。
害怕教官的聲音在腦子里響起。
害怕那個懸吊的鐵鏈。
害怕每天凌晨的懲罰。
我的身體已經(jīng)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