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里的聲音------------------------------------------，許閑在一個漏風(fēng)的破木屋里醒過來，腦袋嗡嗡作響，像是被人拿錘子砸過。他仰面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下鋪著發(fā)霉的草席，被子又薄又脆，一動就沙沙響。屋頂缺了一角，冷風(fēng)順著裂縫鉆進來，吹得墻角堆著的干柴嘩啦作響。，兩眼發(fā)直，手按在太陽穴上揉了揉。腦子里空蕩蕩的，記不清自己是誰，也不記得怎么到了這地方。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青色粗布衣，袖口磨出了毛邊，腰上掛著個鼓鼓囊囊的小布包，摸上去硬一塊軟一塊，像是塞了些零碎玩意兒。，就只有一張歪腿桌子和一只三條腿的凳子。地上扔著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還沾著點黑乎乎的殘渣，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繅Φ奈恢脭[著半截斷掉的掃帚，掃帚頭散了，像只禿尾巴雞。。書皮泛黃，邊角卷起，封面上寫著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煉氣入門》。他彎腰撿起來，翻開第一頁，紙張粗糙得刮手，字跡更是潦草不堪，橫不平豎不直，像小孩剛學(xué)寫字時亂畫的?！斑@年頭印書都不校對的？”他皺眉嘀咕了一句，隨手翻了幾頁，越看越覺得離譜。書里說什么“凝神靜氣，引氣入體”，還配了個小人盤腿打坐的圖，姿勢別扭得像抽筋。，發(fā)出“啪”的一聲悶響。那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回了一下，顯得格外突兀。，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腦子里響起?！澳阆胄尴蓡?？”，差點從床沿滾下去。他左右張望，屋里沒人，門外也沒動靜。他站起身，沖著四壁喊：“誰在說話？藏哪兒呢？”，還是直接鉆進腦子，不帶一點回音?！靶尴珊芸?，你怕嗎？我怕個鬼！”他脫口而出，一邊拍了拍耳朵，像是要把聲音震出去，“大清早的裝什么高深？有本事露個臉！”，停了幾秒后，忽然換了語氣，低低地問：“你剛問我什么？”，眨了眨眼：“我沒問你啊。”。屋外傳來幾聲鳥叫，風(fēng)吹得門框咯吱響。他盯著那本《煉氣入門》，心想該不會是這本書成精了吧？
過了好一會兒，那聲音才再次響起，這次聽起來有點疲憊，像是熬了一宿的老學(xué)究。
“我再問一遍——你想修仙嗎？”
許閑沒急著回答。他彎腰把書又撿了起來，翻到中間一頁，看到一段講“每日寅時起身，吐納三百息，不可間斷”。他嗤了一聲，把書甩到墻角。
“修仙可以，吃苦不行?！彼ь^對著屋子中央懶洋洋地說，“練劍要站樁，打坐要熬夜，還得天天喝符水辟谷？算了吧。我要是受得了這份罪，前世也不會累死在工位上。”
說完，他躺回床上，雙手墊在腦后，眼睛閉上，一副懶得再聊的樣子。
屋子里恢復(fù)了安靜。風(fēng)還在吹，草席上的灰塵微微揚起。那只豁了口的碗靜靜躺在地上，倒映著從屋頂裂縫漏下的微光。
許閑沒睡著。他能感覺到腦子里那股異樣還在，像根細線懸著，隨時可能再扯一下。但他不動，也不睜眼，只是靜靜地躺著，呼吸平穩(wěn)。
他知道，剛才那些話不是幻覺。
那個聲音是真的存在，而且還在等他回答。
可他已經(jīng)說完了底線——修仙沒問題，但不能太累。要是接下來還得爬山砍柴背水念經(jīng)，那這仙他不修也罷。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公司加班的日子，每天睜眼就是KPI，閉眼還在想方案，連做夢都在回郵件。最后一天，他趴在桌上醒來時，眼前發(fā)黑，胸口發(fā)悶，還沒來得及喊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現(xiàn)在這具身體十七歲，瘦得能數(shù)出肋骨，臉色發(fā)青，一看就是長期營養(yǎng)不良。他摸了摸腰間的布包，手指碰到里面一個鐵片夾子，那是他順手做的捕獸工具，用廢鐵和靈藤綁成的，只要踩中機關(guān)，就能自動扣住腳踝。
雖然不知道這世界有沒有野獸，但他習(xí)慣性地帶上了。
活著就得省力，這是他總結(jié)出來的道理。
他不想爭第一，也不想當強者。只要能吃得飽、睡得香、不用天天打卡，他就滿足了。
可眼下這個聲音，明顯不是來問他愿不愿意過清凈日子的。
它問的是“修仙”。
這兩個字聽著風(fēng)光，可從那本破書來看，背后全是規(guī)矩和苦頭。什么“斬斷七情六欲十年如一日苦修”，一聽就是給特別能扛的人準備的。
他不是那種人。
他只想找個安穩(wěn)角落，種點菜，養(yǎng)點蘑菇，順便研究點小工具，讓日子過得輕松點。
正想著，腦子里那根線又顫了一下。
但他沒睜眼。
他知道，不管那聲音接下來說什么，他都不會改口。
修仙可以。
吃苦不行。
他躺著不動，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實際上，他在等。
等那個聲音給出下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