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
戴金絲眼鏡，說話斯文。
“媽，現(xiàn)在中藥零售不行了?！?br>“我想店面轉(zhuǎn)型，做健康管理。”
“您說行就行?！?br>老**不說話。
周文柏笑：“媽您沒反對，就是同意了?！?br>我站在門邊，沒說話。
第一個月，我看明白一件事。
三房人來，不是看老**。
是來“要”老**。
要簽字。要點頭。要一句“你看著辦”。
要完，就走。
老**一天要喝三次藥。
早上六點，中午十一點，晚上八點。
藥是家里煎的。
煎藥的人，是二兒媳何婉。
何婉四十五。
瘦，話少，眼睛特別亮。
她是周氏堂的藥劑師。
每天她親手煎藥，親手端進屋。
“媽，趁熱喝?！?br>老**喝。
喝完，半小時，就犯困。
我那時候沒想那么多。
我以為她年紀(jì)大，身體差。
第二個月，我發(fā)現(xiàn)一件事。
老**的藥，何婉不讓別人碰。
連我都不能碰。
“蘇棠，藥別你端，我端?！?br>“您辛苦?！?br>“不辛苦，我自己來?！?br>我多看了幾眼。
何婉煎藥的鍋，是單獨的一口。
放在她自己屋里。
煎完，她親手端過來。
有一次我去東廂找保姆，路過何婉的屋。
門沒關(guān)嚴(yán)。
我看見她手里捏著一個小紙包。
白色粉末。
她往鍋里倒了一點。
很少。
然后蓋上蓋子。
她抬頭的一瞬間，看見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沖我笑。
“蘇棠，有事？”
“找阿梅。”
“她在后頭晾衣服?！?br>“謝謝二**。”
我轉(zhuǎn)身走了。
我手心全是汗。
那包粉，絕對不是藥材。
藥材不是那個顏色。
那天晚上，老**喝完藥，照例犯困。
我給她擦臉，換睡衣。
我故意說：“老**，今天藥味好像不一樣?！?br>老**的右眼，動了一下。
她看著我。
“哦？”
“是不是加了什么新藥？”
她沉默。
很久。
“棠棠，你去把抽屜第三格打開?！?br>我打開。
里面是一本藥典。
泛黃，有些年頭。
“你翻到三百一十七頁?！?br>我翻。
“酸棗仁合劑，安神助眠?！?br>“加量，可使人昏沉嗜睡?！?br>“加另一味——曼陀羅花粉末，少量——”
“可致幻，神志不清，記憶模糊?！?br>我合上書，手在抖。
“老**……”
老**閉著眼。
“棠棠?！?br>“在。”
“每天，藥，你偷偷倒掉?！?br>“給我換一杯溫水。”
“別讓任何人看見?！?br>我喉嚨發(fā)緊。
“老**，您的意思是——”
“棠棠，別問。”
她睜開眼。
右眼，清亮。
“你就看?！?br>“什么都看見?！?br>“什么都別說?！?br>那一瞬間，我后背發(fā)涼。
她不糊涂。
她一點都不糊涂。
3.
從那天起，我每天給老**偷倒藥。
何婉送來的藥，我“喂”她。
她抿一口，我假裝“擦嘴”，把藥吐在毛巾上。
剩下的，我進衛(wèi)生間倒掉。
換一杯溫水，假裝余藥。
老**“喝完”。
半小時，她“犯困”。
裝的。
裝給屋外看的。
她一“睡著”，我就推門看一眼。
外頭走廊總有人。
不是阿梅。
是趙慧芬。
趙慧芬——大兒媳。
四十八，保養(yǎng)得很好。
臉上是笑的，眼睛里沒笑過。
她每次“路過”正屋，都往里瞟。
看老**“睡沒睡”。
“睡了”她就進來。
翻抽屜。
拿東西。
第一次我親眼看到她翻抽屜，我整個人僵住。
她翻得熟練。
第三格——藥典。
**格——印章盒。
第五格——存折。
她一個一個拿出來，拍照。
然后放回原位。
拍完，她轉(zhuǎn)身。
看見門邊的我。
“蘇棠？”
我低頭。
“我給老**蓋被子?！?br>“哦?！彼?，“辛苦你了?！?br>“不辛苦?！?br>她走過我身邊。
停了一下。
“蘇棠，你來多久了？”
“兩個月?！?br>“你們家是哪兒的？”
“南方?！?br>“父母呢？”
“都走了?！?br>她點頭。
“哎喲，可憐?！?br>“家里沒別人了？”
“沒了。”
她笑了。
笑得比剛才舒展。
“沒了好?！?br>“沒了省心?！?br>她拍了拍我肩膀。
走了。
那天晚上，老**睜開眼。
“看見了？”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