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視角吧。不過這年頭，誰還關(guān)心那些車夫小販的死活？救國才是正經(jīng)事?！?br>我坐在角落里，手里緊緊攥著那份報紙，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云泥之別。
是啊，他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
我這點小女兒情態(tài)的悲春傷秋，怎么比得上他胸中的萬千丘壑。
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第一次清楚地認識到，我和裴知衍之間的距離，不僅僅是家世**，更是思想和境界上，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那天，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等到圖書館閉館，而是早早地收拾了東西，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經(jīng)過法學系的公告欄時，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上面貼著最新的學術(shù)研討會通知，主講人一欄，赫然寫著“裴知衍”三個字。
我站在那里，看著那三個字，心里五味雜陳。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同學，請問……你是‘若谷’先生嗎？”
我猛地回頭，看到了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的男生。他是校報的編輯之一，我有點印象。
我心里一慌，下意識地就想否認。
“我……我不是。”
他似乎有些失望，但還是禮貌地笑了笑：“哦，抱歉，我認錯人了。是這樣的，裴學長看了你那篇《北平的塵埃》，覺得寫得很好，他說，文筆雖有匠氣，但視角獨特，于細微處見真情，是真正用腳走出來的文章?！?br>我的腦袋“嗡”的一聲，仿佛有無數(shù)個煙花在里面炸開。
他……他看到了？他還夸我了？
那個編輯還在繼續(xù)說：“裴學長說，救國不只是精英的吶喊，也需要有人記錄下底層民眾的真實生活。他還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的文學社，一起做一些社會調(diào)查……”
后面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清了。
我只知道，裴知衍，那個我以為遙不可及的、天上的云，他彎下腰，看到了地上的一粒塵埃。
并且，他還說，這粒塵埃，有它存在的價值。
我?guī)缀跏秋h回宿舍的。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自卑和失落，而是因為巨大的、幾乎要溢出胸膛的喜悅。
我打開日記本，顫抖著筆，寫下：
他看到我了。
以一種我從未奢望過的方式。
從今天起，若谷，就是我與他之間，唯一的、秘密的橋梁。
第二天，我沒有去回應(yīng)文學社的邀請。我害怕，我怕我一開口，一暴露在陽光下，這個美好的幻境就會破碎。
我寧愿繼續(xù)躲在“若谷”這個安全的殼里，遠遠地，用文字和他交流。
我開始更加努力地寫作。我走遍了北平的大街小巷，采訪了無數(shù)底層的人們。我的文章，一篇接一篇地發(fā)表。
漸漸地，“若谷”這個名字，在燕園里，開始有了小小的名氣。
有人說，“若谷”的文字，像一把溫柔的手術(shù)刀，解剖著這個時代的病灶。
也有人說，“若谷”和裴知衍，一個是感性的悲憫，一個是理性的思辨，他們就像一枚硬幣的兩面，共同構(gòu)成了對這個時代最完整的觀察。
我看著這些評論，心里又酸又甜。
硬幣的兩面，聽起來多么親密。
可我知道，我們永遠，只能背對背，無法相見。
04
文學社終究還是沒去成。
我爹不知從哪兒聽說了“若谷”的事，把我叫回家，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你個敗家女！我花錢是讓你去讀書，去學那些名媛淑女彈琴畫畫，不是讓你去跟那些窮學生瞎混，寫什么破文章的！”
他把一沓報紙摔在我面前，正是刊登我文章的那幾期。
“‘若谷’？你還真當自己